拾荒者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队伍一眼。
“到了，前面就是。”
001抬起头。
地上的战斗痕迹越来越密。
脚下的血早就干透了，暗褐色的，旁边还有一片被灵力烧出来的黑色焦痕。
001伸手摸了一下，还有点温热。
一个时辰前，有人刚从这儿过。
云中鹤和清风子对视一眼。
清风子放出几根丝线，往远处探过去，几秒后收回来，轻轻摇头。
两公里内没动静。
可这不代表安全。
001看见了第二座祭坛。
比第一座大。
基座高出一截，石头上刻的纹路也不一样，线条更复杂，但一看就知道是同一批人造的。
水晶球浮在祭坛顶上，已经变成蓝色了。
蓝光很亮，比第一座那个亮得多。
刚被占领的祭坛都这样，还没被消耗过，颜色还新鲜。
001松开灰狼，自己往祭坛走。
走得很慢，腿有点软，但他没让人扶。
脚步踩在焦土上，沙沙的，很轻。
走到距离基座大概五米的地方，胸口的纹路突然亮了。
他没动手。
是祭坛感知自己启动了。
上次在第一座祭坛，他主动开启感知也就撑了三秒。
这次他什么都没做，是祭坛在叫他过去。
水晶球的蓝光抖了一下，像被风吹过的水面。
001看见了里面的东西。
光点。
密密麻麻的光点。
第一座祭坛里的光点稀稀拉拉，像快灭的星星，那个文明已经死绝了。
这座不一样。
光点密得吓人，像把碎金子撒在蓝色雾气里。
每个光点都在动。
很轻微，很细微，像萤火虫在喘气。
001突然明白了。
一个光点就是一条命。
第一座祭坛里，他看着光点一个个灭掉，当时只觉得钝疼。
那些光点本来就不多了，灭的时候像远处的灯一盏盏熄掉，隔得老远。
这座不一样。
光点太多了。
都活着，都在动，密密麻麻挤在蓝色雾里。
有的亮些，有的暗些，有的在慢慢移动，有的一动不动。
001僵在那儿。
手抖起来了。那双裹着布条的手。
胸口纹路烫得厉害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，咚、咚、咚，一下一下砸在耳膜上。
祭坛感知被这些光点冲得受不了。
生命的信号同时涌进来，像无数根针一起扎在胸口纹路上。
说不上疼。
就是满，撑得慌。
上一座祭坛只剩几十个光点的时候，感知就像听见远处有人叹气。
这次是无数个人一起跟他说话，每个人说啥他听不清，但能感觉到那种量。
生命的重量。
001瞳孔猛地缩了一下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。
灰狼突然叫了一声，呜呜的，听着不安。
耳朵压平了，四条腿绷直，尾巴夹进后腿中间。
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让它本能抗拒的东西，然后往后缩，不肯往前了。
爪子在地上蹭了一下，又一下，沙沙的。
海伦看见001停下了，手在抖，眼神也不对。
她本能地想走上去。
赛博伸出机械臂挡了她一下，意思是等等。
海伦看了他一眼，站住没动。
赛博早在001靠近祭坛的时候就开了扫描。
机械眼锁定水晶球，开始记录亮度数据。
他心里默默标了个记号：第二座，接触前。
同时他注意到001不对劲。
这表情他见过一次。
001怒杀守卫者之前，看着水晶球里被屠的营地，脸上就是这种样子。
赛博当时就判断出001在水晶球里看见什么了。
云中鹤不知道001在感应什么，但他看见了001突然停住，手抖，灰狼不安，一连串反应。
他神识展开，扫了祭坛一圈。
水晶球蓝光正常，没守卫者，没陷阱。
看着挺正常的。
可001的反应就是不对劲。
云中鹤皱眉，没说话，在观察。
拾荒者的灵力感知一直开着，探路用的。
001走近祭坛那会儿，他感知到了点异常。
水晶球里的能量波动变了。
本来平平稳稳往外输出的，现在起伏了。
像平静的水下面有东西在游。
拾荒者感觉不到光点，那是001独有的能力。
但能量波动的变化，他能感觉水晶球在跟001互动。
他看了001一眼，又看向赛博。
赛博的机械眼盯着水晶球，红光闪得更快了，正密集扫描，发出轻微的滋滋声。
剑无痕站在十米外，手按在剑柄上，面无表情。
不过他站姿有点前倾，随时准备动手，万一001碰祭坛出了岔子。
001站在原地，胸口纹路一直亮着，光点的信息源源不断涌进来。
他盯着那些光点。
其中两个，突然灭了。
就在他眼前，没有任何征兆，像被人捏灭的烛火。
噗。
蓝色雾气里留下两个空洞，然后雾气涌过来，把空洞填上。
跟第一座祭坛一样。
001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胸口纹路更烫了。
剩下的光点还在跳，还在动，密密麻麻的，活着的。
可刚才那两个……
他站在这儿，它们也在灭。
他碰了，它们会灭得更快。
001的手抬起来了。
很慢，像手不是自己的，朝水晶球底座伸过去。
裹着布条的手指微微颤着，布条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。
“等一下。”
云中鹤的声音。
001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转头，看见云中鹤在看他，不是在看他的手，是在看他的眼睛。
001把手放下了。
光点在他感知里跳着，手越靠近底座，胸口纹路烫得越厉害，那些光点也看得越清楚。
每一个都活着，每一个都在动。
他碰不了。
至少现在碰不了。
001往后退了一步。
就在他退的同时，拾荒者猛地转头，看向东北。
脸色变了。
“有人来了。”
拾荒者的灵力感知捕捉到东北方向一公里半，至少四个能量源在快速移动，直奔这座祭坛。
速度很快。
云中鹤瞬间切换状态。
刚才还在观察001，现在整个人都是领队的架势。
他看向清风子确认方向，看向剑无痕和铁山示意准备，然后看向拾荒者。
“几个？”
“至少四个。”
拾荒者停了一下，“里面有一个，能量强度……挺高的。”
比云中鹤还强。
001站在祭坛基座前，水晶球的蓝光打在他身上。
手垂在身侧，还在抖。
光点在他感知里跳动。
他还没做决定。
一公里半外，有东西在靠近。
灰狼抬起头，耳朵竖起来，转向东北方向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。
呜——
警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