拾荒者靠在一截断裂的石柱上，短刀横在膝头，刀刃上还残留着未擦净的暗色痕迹。
领头者坐在更远一些的阴影里，背靠着半塌的墙壁，左眼角的旧疤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更深。
云中鹤站在另一侧，柳叶剑插在身前的地面上，双手交叠按在剑柄上。
他的目光落在领头者的方向，停留了大约两息，然后移开。
什么都没说。
铁山站在云中鹤身后半步的位置，双臂抱在胸前，电光拳套在暮色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剑无痕站在更靠近001的一侧，巨剑背在身后，目光平视前方，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人或物上。
赛博背对着所有人。
他站在祭坛的另一端，面前悬浮着水晶球数据面板，机械眼里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。
他的双臂垂在身侧，肩膀的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单薄。
没有人说话。
001收回目光。
他的掌心纹路已经完全暗淡下去，那种从骨髓里渗出的静默感依然缠绕着他。
风又吹过。
灰狼的耳朵动了动。
它的金环瞳孔转向东边，鼻翼微微翕动，然后重新放松下来，只是把脑袋更紧地贴了贴001的小腿。
拾荒者从石柱上直起身。
他的动作很轻，几乎没有发出声音。
短刀滑入腰间的刀鞘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“咔”。
他看向云中鹤的方向，手伸进背包，摸索了片刻。
然后，他把一包东西扔了过去。
干粮。
包装很旧，边角磨损，但密封完好。
它在空中划过一道短弧，落向云中鹤。
云中鹤抬起手，接住了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包干粮上，停留了一瞬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拾荒者。
拾荒者已经转开了目光。
没有点头，没有道谢，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云中鹤把干粮收进自己的储物袋，手指在袋口的系绳上顿了顿，然后松开。
海伦站了起来。
她的动作很快，也很稳。
领头者的绷带已经重新包扎过，渗血的位置被压住了，但血色依然从纱布的边缘透出来，暗红，接近干涸。
“能走。”
海伦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领头者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他的嗓子更哑了，喉咙里像是含着沙砾。
赛博动了。
他没有转身，只是侧了侧头，机械眼光点聚焦的方向依然在数据面板上。
001走过他身边时，他的嘴唇动了动。
“亮度又降了。”
声音很平，没有起伏，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数据。
没有说多少。
没有说后果。
001的脚步顿了顿。
他没有停下，也没有追问。
剑无痕的位置动了动。
不是转身，不是靠近，只是往001的方向站近了半步。
这一步很小，小到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001感觉到了。
他转头，看向剑无痕。
剑无痕没有看他。
他的目光依然平视前方，面无表情。
但他的站姿变了，从独自一人，变成了与001并肩。
不解释。
不否认。
只是站在这里。
灰狼从地上站了起来。
它绕着人群的边缘走了一圈，鼻子贴着地面嗅了嗅，耳朵转向不同的方向，确认着周围的安全。
最后，它走回001的左侧，前爪并拢，耳朵竖立，金环瞳孔警惕地扫视着暮色渐浓的废墟。
铁山依然沉默。
他站在云中鹤身后，目光落在祭坛的晶体底座上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电光拳套偶尔闪过一丝微弱的蓝光，又迅速熄灭。
时间继续流逝。
001站在原地，没有动。
他的祭坛感知依然永久开启，30米范围内的能量线条在意识里形成一个稳定的网格。
第二祭坛的能量流动很平稳，向上输送的通道畅通，向下输出的通道被压缩到9.7%，这是占领后的标准状态。
但他的注意力不在祭坛上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信号。
或者一个结果。
风停了。
废墟的寂静变得更加浓稠，像某种半凝固的液体，包裹着所有人。
远处，隐约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，可能是其他试炼队伍，也可能是废土上游荡的什么东西。
没有人去确认。
云中鹤把柳叶剑从地上拔了出来。
剑身很干净，没有血迹，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
他把剑插回腰间的剑鞘，然后看向剑无痕和铁山。
一个眼神。
剑无痕点了点头。
铁山没有反应，但他的站姿稍微调整了一下，从抱胸变成了双手自然下垂，随时可以发力的姿态。
拾荒者靠回石柱上，目光落在天空。
废土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，分不清是云还是辐射尘。但此刻，在那片灰蒙蒙的穹顶上，有什么东西正在变化。
很细微。
几乎察觉不到。
但001的祭坛感知捕捉到了。
能量。
一种极淡的能量波动，从天空的某个位置向下延伸，像一根看不见的丝线，正在缓缓降落。
他的目光抬起。
其他人也感觉到了。
云中鹤的眉头皱了皱。
剑无痕的手按上了巨剑的剑柄。
铁山的电光拳套亮起稳定的蓝光。
拾荒者的身体绷紧，短刀滑出一寸。
领头者靠在墙上，目光锐利起来。
海伦往后退了一步，手按在腰间的医疗包上。
赛博依然背对着众人，但他的机械眼光点移动速度明显加快了。
灰狼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，耳朵压低，身体伏向地面。
传送光柱。
试炼系统的提示音在每个人的意识里响起：
【试炼剩余时间不足一小时，传送准备中。】
【传送光柱将在30秒后出现。】
【请所有参与者前往各自的光柱位置。】
没有人说话。
人群开始自然散开。
云中鹤走向东边。
剑无痕和铁山跟在他身后，保持着半步的距离。
拾荒者独自走向北边，步子很稳，没有回头。
赛博终于转过身。
他的机械眼扫过001，光点闪烁了一下，然后移开。
他走向西边，步伐很慢，像是在计算什么。
灰狼站起来，贴着001的腿侧，一起走向最后剩下的那个方向。
光柱开始出现。
第一根光柱在云中鹤身边亮起，纯白色，直径约两米，从地面直通天空，稳定而明亮。云中鹤走进去，身影在光柱里变得模糊，然后消失。
剑无痕的光柱紧挨着云中鹤的，他走进去之前，往001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没有表情。
没有点头。
只是一个目光。
然后他走进光柱，消失。
铁山的光柱亮起，他走进去，消失。
海伦扶着领头者走进他们的光柱，领头者的脚步很稳，即使伤势沉重，他的背依然挺直。光柱吞没他们之前，海伦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不是看001，是看整个废墟。
然后，消失。
拾荒者走进他的光柱，没有回头，没有停留。
赛博走进他的光柱，机械眼里的光点在最后一刻依然在移动。
最后，只剩下001。
他的光柱在灰狼身边亮起。
灰狼抬起头，用脑袋顶了顶001的手。
001的手落在灰狼的脑袋上，短毛的触感很硬，带着废土的粗糙。
然后，他走进光柱。
纯白色的光芒包裹了他。
意识开始模糊。
在完全被传送吞没的前一刻，他的祭坛感知捕捉到了一个信号。
很弱。
极短。
来自废弃竖井的方向。
像是一次脉冲。
像是一句话。
说完，不等回应。
地底橘黄晶体的核心，发出了第二次一次性脉冲。
但这次，001感觉到了一点不同。
那句话里，有什么东西变了。
是……期待？
还是……警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