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测室的灯没开。
屏幕的光照在陈寂脸上，惨白惨白的。
他盯着账户余额那行数字看了很久。
57500点。
试炼奖励到账的那一刻，他甚至没感觉到高兴。
只是松了一口气，像溺水的人终于摸到了岸边的石头。
五万点。
够撑八十多天。
加上原来的余额，九十五天。
九十五天后，如果找不到新的收入来源，这个数字会归零。
陈寂把页面关掉，打开观测界面。
废土-09的实时画面铺满整块屏幕。
灰蒙蒙的天空，灰蒙蒙的荒原，灰蒙蒙的废墟。
那根混凝土断梁孤零零地戳在地面上，旁边是一个蜷缩的身影。
001。
陈寂把画面放大。
F级进阶之后的001和之前不太一样了。
骨骼的通透度更高，像某种半透明的水晶金属，皮下的晶体纹路在自然光下若隐若现。
他坐在那里，灰狼趴在他脚边，一人一狼，一动不动。
陈寂看了看时间。
传送结束之后，001已经在那个位置坐了将近两个小时。
他在想什么？
陈寂不知道。
观测界面能显示位置、生命体征、能量波动，但显示不了“想什么”。
他把光标移到“SS级发现”那条记录上，点了进去。
“废弃竖井地底晶体结构——与001骨骼同源。”
同源。
这两个字从昨天开始就梗在他喉咙里。
系统会把这个发现同步给所有相关方。
林清雅的箱庭和废土-09在试炼中产生了交集，她算不算“相关方”？
算。
肯定算。
陈寂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屏幕右上角的通讯列表。
林清雅的头像还是灰的。
离线状态。
试炼结束到现在，她一直没有上线。
交易还没完成。
她承诺过的——试炼结束后交付001的秘密。
陈寂犹豫了一下，没有主动发消息。
他等得起。
或者说，他只能等。
屏幕上的光标在“通讯”按钮旁边悬停了几秒，最后移开了。
陈寂重新把注意力放回观测界面。
001动了。
他缓缓站起来，灰狼跟着站起来，甩了甩尾巴。
一人一狼开始往营地方向走。
步速正常。
生命体征正常。
能量波动——
陈寂皱了皱眉。
001的能量波动有些奇怪。
不是幅度的问题，是质地。
F级进阶之后，他体内的能量从“水”变成了“油”，浓稠、滞重、有阻力。
这种变化在试炼中就已经出现了，但此刻在观测界面上看，又有些不同。
他的胸口位置，有一团微弱但稳定的光。
那是晶体。
陈寂把画面调到最高清晰度，放大001的胸口。
纹路。
晶体纹路从他的锁骨延伸到胸骨中央，在那儿汇聚成一个模糊的形状。
不是完整的图案，更像某种未完成的回路。
陈寂调出之前的记录对比。
进阶前没有。
这是F级进阶之后才出现的。
他截了一张图，存进文件夹，然后在备注里打了几个字：“胸口晶体纹路·新出现·待观察。”
就在他按下保存键的瞬间，屏幕右上角跳出一个提示。
通讯请求。
林清雅。
陈寂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，停了一瞬，然后点下“接受”。
通讯窗口弹开。
林清雅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
和之前一样，她坐在某个类似观测室的空间里，背景是几块悬浮的数据面板。
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，但陈寂注意到她眼下的淡青色。
疲惫。
她在试炼中消耗了精力。
“陈寂。”她开口，声音平稳。
“林清雅。”陈寂回道，“交易？”
“对。”
林清雅没有绕弯子。
她抬起手，在面前的面板上操作了几下，然后一个文件传输请求出现在陈寂的屏幕上。
文件名：造神计划_实验体档案_选段。
陈寂点开。
四行记录，简洁得近乎冷漠。
“003号·超高速再生→失控→销毁。”
“007号·精神操控→崩溃自杀。”
“012号·元素转化→爆炸→销毁。”
“001号·全属性能量吸收→神性觉醒→第23次实验后失踪·SSS+。”
陈寂盯着那四行字。
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读，读了三遍。
003号，失控，销毁。
007号，崩溃，自杀。
012号，爆炸，销毁。
三个实验体，三个结局，全部失败。
唯一的区别是失败的方式不同。
然后是001号。
“全属性能量吸收→神性觉醒→第23次实验后失踪·SSS+。”
SSS+。
陈寂深吸一口气，慢慢吐出来。
造神计划。
真正的造神计划。
用实验制造出来的“神”。
陈寂抬起头，看向屏幕上的林清雅。
“这是全部？”
“这是你该知道的部分。”
林清雅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她看着陈寂，眼神很平静，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解释的事实。
“交易完成。”
通讯窗口闪烁了一下，然后黑了。
林清雅断线了。
干脆利落，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。
陈寂坐在原地，盯着黑掉的通讯窗口。
他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转，转得很快，但抓不住。
003号，007号，012号，001号。
四个编号，四个实验体。
三个失败，一个失踪。
失踪。
陈寂重新看向观测界面。
001还在往营地走，灰狼跟在他身侧，一人一狼的身影在废土的黄昏里拉得很长。
他刚接管废土-09的时候，001是从一个废墟里爬出来的。
在躲避狼犬的追杀，甚至马上就要死了，身前只有001三个数字标识。
陈寂一直以为那是某种标记，就像流水线上的产品编号。
现在他知道不是了。
那不是标记，是身份。
他不是随机的幸存者，不是废土的原住民。
他是被制造出来的东西。
在他进入这个箱庭之前，他已经经历了二十三次实验。
二十三次。
然后失踪。
失踪之后呢？
档案里没有写。
陈寂把那四行记录又看了一遍，目光停在最后一行上。
“第23次实验后失踪。”
之后发生了什么？
他怎么从实验室消失的？怎么进入废土-09的？为什么失去了记忆？
这些档案里都没有。
林清雅给的，只是一个开头。
陈寂靠回椅背，盯着屏幕上的光标。
观测室很安静，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。
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，一明一暗。
他想起之前那个SSS级发现。
“与001骨骼同源。”
同源。
那些地底的晶体，和001的骨骼来自同一个地方。
它们是什么？实验的残留？造神计划的副产品？还是更古老的东西？
陈寂没有答案。
他只知道，他手里的信息拼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