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寂把文档最小化，调出通讯界面。
林清雅的头像还是灰的。但试炼结束后她上线过一次，说明离线状态是主动选择，而非系统限制。
他点开对话框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方悬了几秒。
打什么？
要信息？她给的已经是“交易完成”。要解释？她不会给。要继续交易？
陈寂咬了咬后槽牙。
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，里面是试炼期间核心区的全部原始数据——001接触核心存在的能量波动曲线、裂缝空间的通讯记录、第一次脉冲和第二次脉冲的完整频谱。
不是概要，不是摘要，是原始数据流。
这些东西林清雅没有。
陈寂很确定。
因为核心区在试炼场深层，林清雅的权限够不到那里。她能拿到祭坛数据，能拿到外围战斗数据，但核心区内部的记录只有现场观测者才有。
他点开林清雅的对话框，输入一行字：
「再谈一次。」
发送。
三秒后，头像亮了。
没有寒暄，没有铺垫，林清雅的消息直接弹出来：
「说。」
陈寂把核心区数据包的访问权限链接发过去。
「001在核心区接触了什么，裂缝空间里发生了什么，核心存在的能量传输过程，全部原始记录。」
他停顿一下，继续打字，「这些东西你没有，你自己知道。」
对话框上方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，然后停了。
然后又显示“对方正在输入”。
陈寂盯着那行字，等了很久。
林清雅的消息终于发过来：
「陈寂，你做了一个很常见的错误。」
下一行紧跟着弹出：
「你以为稀有的东西就是有价值的东西。」
陈寂的眉头皱起来。
他还没来得及回复，林清雅的消息继续弹出：
「001现在走到哪里了，之后会走到哪里，这件事我比你更清楚。你攒了这些数据，不过是在替我省时间。」
通讯断开。
头像变灰。
陈寂坐在原地，手还悬在键盘上方。
省时间。
她说的是省时间。
不是“我不需要”，不是“这些没用”，是“替我省时间”。
陈寂调出系统日志，查林清雅的访问记录。
空白。一条都没有。
要么她从没访问过他的数据，要么她的权限能绕过日志系统。
两种可能他都不想接受。
观测室里很安静，只有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他脸上。
陈寂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，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林清雅不需要他的数据。她有别的渠道获取信息，或者她对001的了解程度远超他的想象，或者她真正想要的东西根本不是数据。
陈寂打开“001号”文档，光标在最后一行闪烁。
他在底部打了一行字：
「她不需要我的数据。为什么？」
光标闪着，没有答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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废土-09。
营地外围的碎石荒原上，一个身影从远处走来。
骨骼通透如水晶，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，胸口位置的晶体纹路还未完成回路，像一幅未画完的图。
铁拳是第一个看见他的。
他正在营地入口附近搬运物资，看见那个身影时，手里的东西差点掉下来。
“你……”
他往前走了几步，在还有十步的距离停下来。
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。
对方的骨骼通透度更高了，纹路刻痕更深，站姿还是原来的站姿，但整个人的感觉不一样了。
说不清哪里，就是不一样。
“你变了。”
铁拳说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像在确认自己没看错。
玛丽从帐篷后面绕出来，手里还拿着缝补到一半的布料。
她看见001，停下脚步，看了很久，没有说话。
然后是马克，然后是铁山。
营地里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，所有人都朝这个方向看过来。
艾伦从人群后方挤出来，眼睛发亮。
他手里已经掏出了本子，笔夹在指间，开口就是：
“神使归来，神性更深——”
他把这句话写进本子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清晰。
001站在那里。
他没有打断艾伦，没有纠正那句话，甚至没有表情变化。
他的目光从艾伦的脸扫到铁拳，扫到玛丽，扫过来接他的每一个人。
每个人眼睛里都有他。
每个人眼睛里的那个他，都不是他。
艾伦的本子上又多了几行字，他写得很专注，脸上是满足的表情。
铁拳站在原地说不出第二句话。
玛丽低着头继续缝手里的东西，动作比刚才慢了很多。
001收回目光，往营地里走。
灰狼从侧边蹿过来。
它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扑上去，而是放慢速度，在001身侧紧行几步，然后前爪搭上他的肩膀，脑袋顶在他颈侧。
两秒。
灰狼缩回来，在左边紧行，尾巴摆了两下，幅度不大。
001的手垂在身侧，没有去摸灰狼的头，也没有停下来。
他继续往营地里走。
灰狼跟着。
艾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，他在对本子上新写的内容自言自语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能听见：
“神使归来，神性更深，下一步是……”
后面的话被营地的其他声音盖住了。
001没有回头。
他走到营地角落的位置——那是他之前习惯待的地方——坐下来，背靠着一块半塌的混凝土墙。
灰狼在他左侧卧下，脑袋搁在他腿上。
远处，艾伦还在写。
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。
001抬起头，看了一眼天空。
废土的天没有什么好看的，灰蒙蒙的，看不见云，也看不见太阳。
但他还是看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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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测室。
陈寂把“001号”文档保存，关掉。
他打开实时数据界面，001的坐标在废土-09营地内，能量波动在正常范围内，生命体征平稳。
一切正常。
陈寂盯着那个“正常”看了很久。
林清雅说他“替我省时间”。
意思是她迟早会拿到这些数据，通过他或者通过别的渠道。
意思是她在等，等001继续往前走，走到某个她预期的位置。
陈寂打开“裂缝”文档，光标在空白处闪烁。
他在标题下面打了一行字：
「她到底想验证什么？」
然后又删掉。
保存，关掉文档。
陈寂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。
他没有答案。
但至少他现在知道了，林清雅不是他在谈判桌上的对手。
她根本不在谈判桌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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营地角落。
001坐在那里，灰狼的脑袋搁在他腿上，温热的重量透过晶体骨骼传导进来。
远处有说话声，有脚步声，有艾伦写东西时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。
他都听见了。
都没有接。
他抬起手，看了一眼掌心。
那里有细微的白色疤痕，是裂缝空间里留下的痕迹，愈合后变成这样，不会消失。
他把手放下来。
脑子里那些信息还在：废弃竖井，橘黄晶体，那扇门，五个行尸猎手，归零，两次脉冲，裂缝存在的指令。
都还在。
他记得。
灰狼低鸣了一声，鼻子朝他的手背蹭了一下。
001把手翻过来，让它蹭。
营地的声音从四面来，太阳在慢慢往下落，废土的风从远处吹过来，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。
他坐了很久，直到天完全黑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