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乾坤

乾坤

姬斐 著
进化变异
类型
1970年01月01日
上架
61.2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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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写作:与自己约定一种活法》

乾坤姬斐123 2913字2026年04月05日 15:30

01那一年,我划掉“爱”

2025年末看到毕淑敏《昆仑约定》的缘分起于我正在写作品,一位热心的病人推我去了一个影视圈的群,群里偶然看到一篇访谈文章,文章写毕淑敏缠绵病榻三年多次病危,仍然奋力完成了自己“对一座山的承诺”,回到了她50多年前军旅、行医、写作生涯起点的昆仑山。

一早,翻看昆仑自序,“我年轻时,身体里居住着沧桑的灵魂。”一句话就把我带回了过去,我从小就爱在书里神游。

在2013年我的中年抑郁期,读了毕淑敏的《心灵七游戏》。其中的游戏一,是把最重要的五样东西列出来,再一样样划掉。我当时划到最后剩下来的,一个是写作,一个是爱。

我坐在书桌前,笔停在“爱”字上很久,最终还是把“爱”划掉了。因为我从未把人与人之间的情感神圣化。如果天上掉馅饼,我会接着,既然这么说,它也不会掉。我更无法以常理解释的是,在离婚的当下还想离职,似乎我一路升学、留学、在硅谷工作再放弃,也没多少留恋。父母亲友中,有人劝阻,有人感叹我“造业”,也有人替我不值。

总之,我从工程师转换职业做了中医,从跟机器打交道变成和人打交道,从写代码变成写病历。多年后,又有病人说,你要不辞职,现在早都可以退休了。或者,当年你转得真英明,现在不会为失业发愁了。

我也不是勇敢,当年只是看到,生活可以很辛苦,人生孤独也无妨,但如果连“做选择”的权利都让渡出去,人就只剩下随波逐流。

十二年后,再看她的《昆仑约定》,我可以说,从“写作”和“爱”对应到书里的人物,就是毕淑敏本人的“写作投射”女主郭换金,和景自连、楚直、潘容三个“爱的对象”。叙事节奏非常快,开篇扑面而来的气息就是,没有时间去浪费生命。

中午,书看到一半的时候,表层爱情叙事下的寓言体系已经很清晰:军官景自连的“勇与爱”,军医楚直的“慈悲与智慧”,文艺干事潘容在严酷环境中对精神家园的守护。

我心里就知道毕老师要把这三个人都“划掉”了。饶是做好了这个心理准备,晚上,读到楚直之死时,我还是在昏黑空冷的房间里嚎了几分钟,光流泪都不能化解。“人是唯一能够觉察到自己死之将至的动物。楚医生迎接死亡到来的仪式,是比平常任何时刻,更多笑容。”

而小说的标题“约定”也因此有了多层次的深意。爱情的约定,生命的约定,而终极理想的约定,便是一个人与自己的约定——追寻并坚守内心的最高价值,成为更完整的自己。书里郭换金成为那种不肯融化的雪,书外毕淑敏跨越生命两端的坚持,正是这一约定的完美践行。

每个人与自己的约定,都急不了。毕淑敏也等到七十开外才赴约。对现在五十出头的我而言,作品,首先完成的是作者与自身的对话。那时,我只知道我要保留写作,却还不知道,写作会带我走向怎样的“活法”。

02后来,我思考活法

硅谷人最不需要解释何为被高压笼罩:

我诊所遇到20多、30多岁的病人,就颈肩腰腿痛、失眠、脱发、代谢紊乱。有一位说,中国名校加美国名校博士毕业(绝大多数人完不成的任务),只是让他有资格和同样资历的同事在一间会议室里讨论问题(只是起点)。

芯片tape out,失败一次上百万美元打水漂,全组上下,老兵只是紧张,新员工提心吊胆。

Firmware team处理闪存随机断电 corrupt page table的问题。全公司盯着一位主程负责人,开启24x7自动测试配合,天天加班达两个月。他后来跟我说,睡觉时都在想代码。

很多三十大几的职业女性找不到伴侣,不得已来调理准备冻卵,或者晚婚夫妻来准备IVF。

姬斐也算经历过这条路的从业者,只是现在站在医疗端继续站岗。

这些移民父母的下一代有升学的压力。

我国内同学的下一代有高考的压力,工作内卷的压力。做青少年心理健康的说,中学生有多少闷罐疯。

身边一波同学朋友闹空巢期离婚,或者在离婚的路上。

老美走进诊所跟我讲“lay flat movement”,我顿时觉得环球同此凉热。

眼下的普通民众,对AI说不上是欣喜还是敬畏,只要还没动到他们的饭碗就苟住,问题这要动到也是全行业早早晚晚的事。

因此我构思了《乾坤》,以AI为背景,描写创造AI的人,跟AI影响的人,看上去是一部历史、言情和科幻叠加的小说。它更要为大多数人,在人工智能、算法、资本不断重塑社会结构的当下,在历史与未来之间,问一个问题:

人在时代未确定的巨变之中,如何选择你的活法?

写作,从此不再只是表达,而是一种活法。

03再后来,我确认了写法

我写作,不是因为爱,也不是因为痛,它只是我保留思考的方式。思考本身,就是对生命的尊重。它不保证幸福,却保证清醒。年轻时我想35岁再写东西会更成熟,后来又拖成45岁,人总是有无法动笔的理由,时间和经济条件,是,也不是。

有人说写作极其个人化,别人无法共情和理解其写作意图。其实说的是,别人的路,都不是我的。毕淑敏的风格比较舒畅有约束,我却天性考虑太多,可以说短篇装不下,写长篇反而不难。

我作品架构的形成虽有些随机,却像一步一步走到了我命定的男主那里。

从晚明开始写,因为那是现代文明的开端。本来只是重读《万历十五年》,到李贽那一段时,那种被极度压低的讲法让我不服。再去看李贽全集和生平,虽然知之晚矣,仍然为他赴死证道的选择拍案而起。我原以为只是寻找历史人物,其实是在寻找一种写法。

再看李贽的朋友圈,麻城的梅家,惊呼梅之焕一个翰林竟有那样的文才和武略。看他的诗文,看他报国偏从革职后的际遇,我时有落泪。正安排传说中他娶了金陵富商女儿的情节,又看到他给冯梦龙写的序。

冯梦龙,除了他一生都耗在写作上,以前我知之不多。重温时,我发现自己和他之间有种奇怪的靠近。在冯梦龙那里,我终于确认:复杂可以被写,人不必被简化。

来来回回有两样首先打动我的。一是冯梦龙自称情教教主,《情史》序里说“无奈我情多,无奈人情少。愿得有情人,一齐来演法。”这个“演”字是一种兼具“人生”、“角色”、“作者”,高度自觉的用法。

二是冯梦龙从《牡丹亭》改编的《风流梦》,除了精简结构宜于演出的优点,常常把汤显祖的好诗句改俗了。落场诗竟然不写“柳郎”写“龙郎”,把我生生看笑了,他本是个读者,代入感这么强吗?忽然我就有了奇思妙想,由他的风流梦把女主姬斐卷入了万历年间的士林。

写冯梦龙,和他特立独行的情教。情,如何成为自我修炼的路径。情,让人看见边界,也让人承担后果。这不是浪漫主义,而是一种既清醒又不完全屈从的姿态,我认得。

在他那里,人先存在,秩序随后生成。

04于是,我继续写

很多作者会在两个极端之间摇摆,要么讨好读者,要么忽视读者。

我不追着读者走。但我会把路点亮。读者愿意,便一起走。我写人物时让他承担。我面对读者时也应承担。我在现实中的行为逻辑,和写作中的伦理,是一致的。

冯梦龙懂得让复杂进入秩序,而不是对抗秩序。

他让人愿意坐下来听完故事。

但我不想写一个秩序。我想写一个场。

在这个场里,人可以被理解,也可能不被理解,但最终被尊重,被解放。

作者用一生跟自己和解的同时,从读书人变成写书人,写书人又能看到爱的作品反复回味,是特别幸运的一件事。我愿意不断进入这种作者与自身内在的对话,也不断读到更深层的意义。在我眼里,“至情”就是这样被延续。

我也完成了从读他,到写他,如他一样,在世间只选择一种活法——写作。

“来处不甚要紧,归途才是乾坤。”

从约定,到活法,到写法,我走过一遍才明白。

最后题诗一首惟敬知己,书中既已泣见,九泉之下可笑聚。

勘破书成何所由,泪洗心尘作墨流。

一腔碧血熔冰雪,万仞白云化春秋。

姬斐 · 作家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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