姬斐退了5班群之后,新朋友头像亮了起来。
【梵:哈罗,我是五班的梵,这几年也在湾区。不过最近在国内】
【姬斐:哎呀太好了,可能我进5班群也是冲动,退也是冲动,收获还是满满。
你看言情吗?】
【梵:最有名的Priest几本还不错,但我最爱的是淮上写的“破云”,悬疑刑侦小说,适合双男主】
【姬斐:那你也可能喜欢藤萍。我写高中这段很头痛,因为貌似没有什么戏剧】
【梵:哈哈问我可不行,第一我几乎没有青春,没开窍,还忙于刷题。第二,我不看青春偶像剧或小说。可能是因为自己没经历,无法共情】
【姬斐:你还记得坐你后面的两个吗】
【梵:当然记得。虽然高二我转文科班就没有联系了,记得他俩关系很好,成绩都不错,很聪明,有点调皮】
【姬斐:这也太抽象了,怎么个调皮法?书里都是揪你辫子了,动你凳子了,放东西到你抽屉里了[Lol]】
【梵:我这人记性极差[FacePalm]老公说我随时清盘】
【姬斐:你和老公怎么认识的?这再不记得就[FacePalm]】
【梵:刚到美国,迎新活动上认识的,你懂的[Chuckle]】
【姬斐:婚姻不错,难得难得[Grin]】
【梵:这个结论怎么来的】
【姬斐:[Chuckle]这个表情,我离婚的朋友多了,再平和的也没用这个】
【梵:Hmmm makes sense,你可以写剧。
朋友圈专业撒狗粮20多年了,婚姻上可能是极少数的幸运儿】
【姬斐:你想知道我从皮皮那里听来什么吗】
【梵:他说啥[Laugh]】
……
五班教室内。
梵坐前排左,林祯坐左后,德晗坐右后。
语文老师刚离开教室,物理老师走进来,从前排把期中考卷发下来,教室里再次唏嘘声起伏。
梵拿到自己的物理卷子痛苦万分,对比一看坐后面两个人的分数,更是张嘴皱眉。回头边递卷子边说:“我好惨好惨啊,我那个初中教的太简单了。”
阿四看了看卷子,认真的说:“这次其实不难的。”
皮皮作势打了他胳膊一拳。
皮皮告诉梵:“你再看看,哪道题不会就问我们呀。”
梵看完了向阿四请教物理题,阿四讲的很简短,讲完了就看着梵,等她反应。梵初中基础实在有点差,反应不过来,内心戏:你是瞪我怎么能蠢成这样吗?只能大眼睛瞪回去,转身闷头思考去了。
皮皮一边看着好笑,等了一下,用铅笔头戳了梵的右肩。梵又回头看向皮皮,皮皮把题目补充讲得更详细了许多,梵一边点头一边有点笑意了。
阿四侧头看他们,也微笑。
阿四问皮皮一道语文题。
皮皮戳了梵的左肩:“阿四要问你……”
梵找补回一点心情,给阿四讲语文题。
两个人有时戳左有时戳右,梵哭笑不得。一回头就可能听到“他撩你”“他栽赃”……
……
【梵:哈哈,被铅笔戳是经常的。我记忆力是真不好,初中同学聚会总是听别人讲我的故事,而我是听完了还想不起来】
【姬斐:哎呀呀,你才是5班的耿耿。听说你是文科接近省状元的存在】
【梵:差的远了,这谣言哪来的】
【姬斐:皮皮说的】
……
下课铃一响,梵没回头就听到皮皮拿球冲出去的脚步声。
姬斐抱着同学们的一沓作业本下楼,也到了楼梯口。
皮皮跑的快,还没有碰到她。姬斐被一阵风惊的一带,下意识抱紧本子转了一整圈,大裙摆像一朵花打开。
皮皮险险擦身而过,两手把球放在头顶上保持平衡,下得几级楼梯刹住。回身正好看到她,停了一下,不好意思的笑着鞠了个躬,转身又跑了。
姬斐从老师办公室交完作业出来,在栏杆上看他们踢球。
上课铃响了,皮皮满身大汗跑回座位。
……
【梵:我对他的记忆就是特别爱踢球,反正一提到他,我的脑海里会出现一个满身大汗跑回座位的画面】
【姬斐:我对他的印象就是阳光男孩调皮的样子,不是你那个满身大汗的[Lol]】
【梵:他是非常阳光的,感觉很靠谱】
【梵:高一在回忆里还是有美好的滤镜,下面两年就只备考了。
这几年我痴迷阿根廷探戈,给你一段BJ的舞会视频】
姬斐看了她的探戈视频。远看短发的梵有点像陈冲,身材又很瘦,小腿肌肉匀停,手臂和颈背线条迷人。
【姬斐:天哪迷死我了,可以直接搬上荧幕了。
然而,可是,你那手架着,看着怎么那么累呢?】
【梵:你指左手还是右手】
【姬斐:左手。看第二遍,背景板别人都很放松。
不过这个舞相当的亲密,你像不想碰舞伴的样子?】
【梵:无论什么样的hold,都不能让男生感到压力,所以无论你看起来如何,好的舞者胳膊都是自己“举”着的】
【姬斐:为什么不能压到男生?】
【梵:你这个是大多数人的反应,尤其中国人。要解释阿根廷探戈文化,需要慢慢说。】
【姬斐:压力不是用来反馈的吗,推近推远那些?理科生的困惑。女生不能推男生?只跟着转?】
【梵:你那两个算技术问题了。
本质上讲,partner dancing involves one leader and one follower, each dancing their own weight.
我说手臂要自己‘举’,是因为初学者往往把重量压在男生身上,刚开始可能没什么,如果一直这样,而且要做很多旋转动作的时候,男的会累,而且配合也不会好。】
【姬斐:有意思,舞品反映人品。】
……
戳铅笔这一段旋回当事人之一。
【林祯:你这个侦探工作……[Salute]】
【姬斐:碰到你这样的根本聊不起来,决绝的小龙女古墓派的。
澄清一下,所以你到底是瞪人家笨吗?】
【林祯:习惯性瞪的话,那自己肯定是没有意识到的[Slight]】
【姬斐:没事,戏剧都是文科生脑补的。难道你从小说话就这样,嗯,七老八十的?】
-----------------
可是舞品这一段,让文琅内心炸了。
姬斐才认认真真来想表面和本质的问题。
【文琅:为什么连你都觉得我是压男人呢?我们俩其实非常不同,我是个很隐忍的人】
【姬斐:我也发现表现和实际是反的。可是在外人面前,你口头很快,眼神也很犀利啊】
【文琅:我反思了所有这一切之后,不是说我的婚姻关系,是所有的关系,都是隐忍的退让。我在这个婚姻里面最大的情绪是委屈。我对他已经让得不能再让了,就必须得蹲下来,低着头扛着,他就一直像个石头一样的坠着我。
我本来是一个神采飞扬的自己,跟他这么多年之后,我完全就不是我自己,真是没必要。
很多人以为他的婚姻经营很成功,其实根本原因是他遇对了人。遇错了人,你再多的术都是白搭。】
【姬斐:嗯】
【文琅:我感觉你还是对爱情充满憧憬,我本来觉得你比我有韧性,结果离得那么早。这只能说明他对你的伤害,是不及亦伦对我的伤害的一小半】
【姬斐:你好低估他的杀伤力,我分崩离析主要也不是委屈,你以后就知道了】
【文琅:表面上我可以很轻易的看到别人的弱点缺点,实际上却是很能忍的一个人。我去藏地那么多次,第一次去,就是因为婚姻出问题,太让人难受了。
其实那个师父,他一直都知道,却老是跟我说,你不要离婚,你的婚姻是修忍辱,一直到后来知道他出轨,还是发了很多录音劝他的,到后面又知道他还是没有断的时候,师父彻底的就变了。】
【姬斐:人生随着现在AI的发展,就越来越能明白,什么叫如梦幻泡影,如露亦如电。】
【文琅:在我成长的过程中,反正学习成绩好嘛,老师评语总是说要团结同学什么的,我爸看完之后就说,要搞好关系呀,家庭的关系,兄弟的关系,同学的关系,同事的关系。
所以从小到大,我就觉得,哦,搞好关系才是重要的,跟人家完全是反的。
人家是为了利益去搞一个关系,而我呢目的是关系,像个思想钢印一样的。我在浦上那么大老远的,我爸有任何问题,他不找在江城身边的儿子和女儿,第一时间跟我打电话,要我来跟他处理。】
【姬斐:我也有这种感觉,能者多劳,后来我标准放特别宽,天没塌就让别人去整】
【文琅: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永远都是不对等的,只要你开始付出,他们就很习惯,你就只能完全不计较,你就付出付出付出,可能自己内耗一下,再去付出。
我离婚之后,儿子第一个生日,当时还提前跟我哥哥姐姐打了招呼,说到时候你们别忘了祝他生日啊。他们的生日,从来都是我跟他们张罗的,包括他们的孩子,我从来就没忘过。
我离婚了,他们要多关心一下这个侄子外甥呢?没有,他们仍然忘掉。】
【姬斐:唉,我姐我看懂了,也是无穷的隐忍,反过来让嘴上的攻击性到了令人难受的程度。
修忍辱,怎么听着不是上上的佛法?你先保护式的断舍离吧,后面会平安喜乐的】
【文琅:哪有那么容易就上上的佛法呀。哪怕我前面的忍受修出来的无我,那也不是一个真正的无我,那只是我都没有意识到的一种情况下,所谓的无我。
我觉得这就是一个反复的过程,就是我首先就意识到这种关系的不平等性,于是我先退出,也许我再晋升一个阶段,如果再碰到这种人,我还是可以做到无我,那可能就是一种上上的佛法。
我现在就是你说的不爽了,我就断舍离。】
【姬斐:对的。从表面写起,一共三段:正-反-正。
我已经到第三段了,你还在第二段。】
这一刻姬斐没有料到,文琅离的那场婚,和多年说不清的东西,连自己这样将近四十年的闺蜜,也未必真懂。到最后,偏偏还要借最俗的一种错,世人才肯承认她该走。
她看过太多人的命,才知道这种“说不清”,从古到今,就不是文琅一个人的事。只是古人认命,今人认错,真正压在人身上的东西,却未必有什么不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