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鹭重心不稳，右边身体狠狠摔在山崖边，脸上现出痛苦的神色。小腿上划了长长一道口子，掺着砂石还冒着血。孙澈小心取出砾石，脱下自己的T恤，紧紧裹在伤口外面。孙澈要背她下山，她却坚持要自己走。结婚这些年，曾经的那些娇柔小女儿作态都被磨光了。
“啰嗦什么！你给我上来！”孙澈吼道。
“哦。”孟鹭犹豫片刻，最终还是忸忸怩怩趴上那宽阔的后背，双臂钩住孙澈的脖颈和肩膀，“那你小心，下山慢点。”
孙澈笑着叹了口气。这个女人，刚才还信誓旦旦说要做小三，转眼竟变的如此害羞。
到了山下，孙澈已是满头大汗。叫了一辆出租。“去万豪诊所，”孙澈一边抹着汗，一边说。
“你运气真好，我这哥们可曾是帝都鼎鼎有名的心外科大夫，治你这皮肉伤真是杀鸡用牛刀了。”
门开了，一位带着无框眼镜、穿着白大褂的男士风风火火走了进来。他跟孙澈看上去差不多年纪，三十出头。眼神却犀利得多，那目光像刀子似的，刮过孟鹭的脸，孟鹭摸了摸脸，火辣辣的。
“孟鹭，这位是万医生，我发小。万豪，这是孟鹭，我的一个房客。”
万豪哼了一声，走到孟鹭跟前，仔细打量了她一番。孟鹭今天梳的是简单的马尾，身穿一件白色短袖T恤、牛仔短裤和运动鞋，清纯得像校园里的女学生。
万豪将诊疗床升高，低头解开裹在腿上的T恤，查看伤口。“你居然把我给你买的T恤来止血？”
“没办法，回头我送你一件赔罪。”孙澈依旧陪着笑脸。
“算了。没大碍，也不用缝针，过几天就能愈合了。过会儿护士会过来上个药。还有，我开个抗生素药膏，回头你到楼下药房去取。”万豪攥着手里带血的T恤，站起身朝门口走去，孙澈跟了出去。
走廊里传来二人的对话。
“到哪一步了？”
“刚开始。”
“这世界除了女人，还有很多事值得去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万豪继续得寸进尺。
“你为什么总要打击我？”孙澈似乎终于被激怒了。
“我是为你好！”
“为我好，就让我自己选择！”
“然后呢？看着你挣扎、痛苦？”
“你是医生，你帮我找办法。找不到，就认怂，别来干涉我私生活。”
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！你的私生活我当然要干涉！”
“不要你管！”
……
二人回到客栈，孙澈搀扶着孟鹭来到她房间门口。孟鹭打开房门，正要进去，孙澈拉住了她的衣角，低头轻轻地说了句，“其实，有件事我要。。。”
话未讲完，人已被孟鹭拉进了房间。厚重的天鹅绒窗帘遮住了外面清朗阳光，屋内暗如黑夜。“你的dirty little secret，我现在不想知道。谎言又如何？真相又如何？反正不久的将来，我们总要告别。这世上，没有什么是永垂不朽。我的本心现在告诉我，”孟鹭的眸子在黑暗中闪闪发光，“我喜欢你。”
孟鹭话音刚落，门啪嗒一声，关上了。
孙澈的唇被两瓣温热柔软轻轻拂过。他一把握住女人的脖颈，吻了下去。
两军对垒，天昏地暗，这一吻仿佛经过了一个世纪，直至孙澈灵魂出窍，直至孟鹭耗尽所有氧气。孙澈松开了怀中的女人，猛地将她抱起，轻轻地放到床上，为她盖上一条毛毯。“你腿上有伤，别站久了。我让厨房送饭过来。”说完，轻轻拍了拍孟鹭的手背，起身出去了。
黑暗中，孟鹭的心跳一直澎湃不已。刚才那热吻一遍遍地重现在脑海里，让她战栗。
父母一直教导自己，一见钟情不靠谱，日久才能见人心，女生千万不可以轻佻。才认识他没几天，就这么大胆奔放直接示爱了？自己的矜持到哪里去了？
“可为什么，我感到的不是羞耻，而是狂喜？”孟鹭掩饰不住自己的笑意，眼泪却也肆意流淌开来。“离开人世前不要再错过任何美好，好吗？”她对自己说。
……
燃犀客栈的每间客房都面朝舞阳河，有宽阔的阳台可以足不出户享受无敌美景。
孙澈连着几天经常来孟鹭房间里，把她抱到阳台的躺椅上，有时一起插花，有时喝茶。其实孟鹭的伤口两三天就好得差不多了，二人谁也不说破，继续这你情我愿的游戏。
日渐黄昏时，孟鹭闭眼似睡着了。孙澈凝视她的侧影片刻，回屋拿毯子给她盖上。
孟鹭眼角留下一滴泪。
毯子把她碰醒了。
孟鹭仰头笑：“不用把我当个熊猫供在这里，再不动我路都不会走了。”
被夕阳余照懒懒地照着，二人在附近小街上闲逛，尝小吃。这便是每对情侣都有的逛街桥段吧。一想到这段情会在不久的未来嘎然而止，孟鹭不由得将孙澈搂紧了几分。
孙澈的身上，是一股干净清新的男子气息。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，无比自然地感到亲近，仿佛很早就已经相识，一切皆是命中注定。
孟鹭的手不知不觉搭上了孙澈的右肩，孙澈回手搂住她的腰。逛到一家礼服店门口，孙澈驻足：“周末有一个慈善晚宴，你打扮打扮，陪我一起去吧。”
“哦？你准备捐多少？”孟鹭很是好奇。
“那要看你晚会上的表现。来，挑一套。让我看看你的女王范儿。”
试衣是个令人愉悦的有氧运动。
孟鹭仿佛自带神奇光晕。每套礼服经她一穿，散发出各自独特的风情。一旁的孙澈陷在沙发里，目不暇接。试衣间的门开了，身穿一袭孔雀蓝长礼服的孟鹭旖旎而来。沉静如水，却又光彩照人。
老板娘赞不绝口：“美女眼光独特！这套礼服是我的闺蜜设计师亲手制作的，真是有缘人啊，穿在你身上就像定制的一样。”
孟鹭格外欢喜：“就这件吧。”
孟鹭正要去前台付账，看见陈列柜里精美的苗族纯银头饰，百鸟朝凤图案散发出冷艳夺目的光芒，与礼服上的银色丝绣相映成辉。
孙澈一看便知这头饰价格不菲，问道，“这个，多少万？”
“二十。”
“太贵了，”孟鹭说道，“就礼服吧。”
孙澈是讨价还价的好手，跟老板娘一阵热乎，最后以姐弟相称，各自交换了名片，“姐，您那位设计师朋友有了新作，别忘了告诉我一声！”
……
一年一次的黔贵慈善晚宴，在城郊一处幽静古宅内举行。这所宅院从外面看上去甚是古朴，一走进却发现处处透着不招摇的奢华。亭台水榭，飞檐反宇，雕梁绣柱，各个精美绝伦。
今晚孙澈穿了同色的西服，领口和肩头绣着与孟鹭礼服同款的丝绣。“我找那位礼服设计师配的西服，是不是妖了点？”
“我喜欢。”孟鹭拍拍他的脸蛋，忽然皱了皱鼻子，“好香啊，你闻到了吗？”
二人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，来到一个古朴宽敞的庭院。这庭院建在一个斜坡之上，一旁是潺潺的溪水顺势而下。院子正中斜坡尽头矗立着一棵巨大的丁香树。正值盛放，花香满园，树旁正是舞台。
拾阶而下，一个个餐桌依着地势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院中。桌上已经摆满精美的食物，又有小瓶的蓝色绣球花点缀其中。
宾客们陆续入座。服务生为宾客们讲解活动细则。这次一共有将近一百家慈善机构参与竞拍，而竞拍品也是五花八门。从医美服务、国际学校入学资格、越野行走训练营、到帆船环球航行等等。
孙澈：“当年，我是因为这个慈善活动才来的镇远。今年，我已经是筹办方之一了。”
晚宴还安排了乐队点歌，在拍卖间隙演唱。客人需要购买点歌券作为捐赠。孟鹭被孙澈拉着在宾客中穿行，驻足，谈天。
点唱环节最后一首，孙澈示意乐队。吉他手随即报幕道：今晚最后一首特别邀请孟鹭为大家encore一曲，阿信的《死了都要爱》，希望大家喜欢。
孟鹭和孙澈对视一眼，明白了是他点的。
时隔多年，孟鹭再次站在舞台之上，眼眶里闪耀着夺目光芒。上一次，她带着情伤和对未来的惶恐不安，唱完最后一曲，离开了乐队；这次，依然有情伤，更有死神的胁迫，却能够在这里安心歌唱。
听见饱满有质感的歌声从自己口中唱出来，孟鹭感到很欣慰。人总是自恋的。在自己创造美好时，会感到极大的满足和幸福，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又有了意义。
这首歌，第一句便是极高亢的部分：死了都要爱，不淋漓尽致不痛快。
把每天當成是末日來相愛
一分一秒都美到淚水掉下來
不理會別人是看好或看壞
只要你勇敢跟我來
愛不用刻意安排
憑感覺去親吻相擁就會很愉快
享受現在別一開懷就怕受傷害
許多奇蹟我們相信才會存在
……
唱到最后一句，孟鹭已是泪流满面。
掌声中，台下的孙澈，目光里也带着晶莹。他从身边志愿者手中拿过花束，快步冲到台上，献花给乐队成员，最后将一束白玫瑰，放到了孟鹭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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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“令人愉悦的有氧运动”开始，姬斐就笑了。
一个女人在崩塌里，硬生生造出“还可以美”的证据。
这才是她认识的小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