读了一辈子《红楼》的姬斐,没想到聊起这个喜欢的话题,居然半夜里要发高血压。
【闵旼:高考语文红楼梦和论语一共15分,语文老师要求读的可细了】
【文琅:天啦,我都觉得我没看过红楼梦呢,我高考是咋考的】
【闵旼:我不知道其它省的要求,BJ也是近几年的要求】
【文琅:准备问问旺旺,他喜欢红楼梦里的谁】
【闵旼:对十几岁的男孩子要求太高了。我儿子完全领会到林黛玉的好,就得不了高分】
【姬斐:都上纲上线了,标准答案是哪方面的好?给我雷一下,我避雷针拉高一点】
【贝贝:你咋没睡觉,美国不是半夜吗@姬斐】
【文琅:聊起红楼梦,姬医师那就完全不困了。】
【闵旼:差不多这样的题】
姬斐一看。
2014年,“葬花魂”与“葬花魂”的依据——
黛玉葬花,黛玉吟诗。无聊吧。
2015年,“女篾片”的性格——
刘姥姥。性格特征:朴实善良、善解人意、老于世故、精明狡黠、幽默风趣、性格诙谐;顺从讨好,偶有反抗。
2016年,大观园试才题对额,两骂“孽障”表达了贾政对宝玉什么样的感情——
强烈的痛惜之情。
2017年,“金兰契”黛玉对宝钗的认识发生变化的原因——
黛玉误会了宝钗“失了检点”,宝钗私下提醒;宝钗教导黛玉要做女性“分内的事”,不看杂书不妄作;宝钗关心黛玉的身体健康。
2018年,“散金赐母明大义”贾母的性格特点——
处变不惊,性格坚强;处置果断,能力出众;分配得当,处事冷严;轻财重义,顾全大局。
【姬斐:看完没脾气了,标准答案的路数】
【文琅:旺旺说看好的是宝钗,因为她平和而大气。旺旺觉得林黛玉太小家子气。看来也不是恋爱脑】
姬斐盯着“小家子气”三个字,像被人用粉笔在心口划了一道。
【姬斐:跟他爹一样吗?】
【文琅:他爹不是这样的】
【姬斐:他爹是恋爱脑?】
【文琅:他爹觉得曹雪芹牛逼之处是,可以分别写出各种水平的诗,给各种水平的人】
【姬斐:这个不是最基础的理解吗?】
红楼梦实在是因为那些人物原型太太太好了,写十年把自己写死了,都要写那份爱,无以描述,造个词叫意淫,那就是自己的一个结境,永远守着她们。
姬斐又读到一题的标准答案,“一夜北风紧,诗句浅白,表明其学识浅薄”。靠,一夜北风紧跟领导才能有毛线关系……
【闵旼:我觉得还好。这些题目虽然僵化,但一定是要仔仔细细读过红楼梦才行。对大基数的选拔性考试来说,不算大问题。他们老师做了专门的讲习,我觉得比蒋勋写的自在】
【姬斐:一夜北风紧,是王熙凤书里唯一作的一句诗。她不识字,别人可能等着看笑话。薛蟠不是有哼哼韵吗。然而,然而,看看国子监女儿李纨的评价……神来之笔,非常有灵性,特别有品味。
红楼梦的等级一直是,诗好就是人高级。宝钗的诗倒是非常考验文学素养的,明褒暗贬,皮里阳秋!!!】
黛玉和湘云的诗是最好的。黛玉林老师又专门有一回教香菱作诗,特别酣畅淋漓】
【闵旼:我儿子看了红楼梦,就觉得平儿好】
【青青:平儿的品性是极好的,我倒觉得很会选呢】
【姬斐:是的选丫头不选小姐我觉得诧异,不过又觉得赞。我喜欢湘云,有个续版说因麒麟伏白首双星,湘云是宝玉之妻。湘云确实是适合宝玉的,如果宝玉是曹雪芹,湘云就是脂砚斋】
【姬斐:谢燏是小时候唯一一人跟我讨论过情榜的,黛玉是情情,宝玉是情不情,宝钗是无情,任是无情也动人】
【贝贝: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情情,情不情】
【姬斐:红楼梦人物的评语,围绕情字,大约是情深和情空的意思】
【闵旼:我也没有听过。哪个是情深,哪个是情空?】
【贝贝:情不情就是滥情的意思吗】
【文琅:情不情是中央空调吧】
【姬斐:不许污蔑我的宝玉!
我看了一批释文都不满意。有句说的挺好的就是“宝钗在做人,黛玉在作诗”,宝钗是腐儒文化,黛玉是审美文化,根本上是一种“情”的文化,“情不情”就是“道”的文化。
我的理解是情(动词)情(名词),
“情情”是她活成了爱的理想本身;
“情不情”是他背着所有人的情债,偏偏不能只对一个人有情。
他俩是一件事的正反面。怎么样,买单吗?】
【文琅:已经没人能接你的话了】
【姬斐:反正意淫变成yy永流传,曹公按不按棺材板都无所谓了。曹雪芹这个第一网红小说家影响了之后中国所有言情小说,我讲的不夸张吧】
【文琅:这个不夸张】
【姬斐:现实文学像xxx一流,被莫言接了过去。有些人抱怨莫言写的丑,丑是这个流派来的。
青春速朽,这是宝玉的觉悟。生老病死,怨憎会,爱别离。@琅用了这么多佛教的词你就看懂了】
【文琅:嗯嗯,有点意思,高鹗后来安排宝玉出家,是看懂了一些的】
【姬斐:我本身执道,没有入佛法一门,也没有那么悲】
【文琅:宝玉走这么一遭,就是在去情执】
【青青:你这是人间清醒啊】
【文琅:是的,我后来发现我的底色是“理性”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色,马东曾说他的底色是“悲凉”】
【姬斐:两人世界观的差异尽在于此:许知远本质是乐观的,这股对未来的乐观驱使他成为当下的批判者;而马东则是悲观的,这股对大历史的悲观,反而让他抛下了知识分子的包袱。】
【文琅:宝玉希望那些人和情都不变,都是对“常”的执着。
前些时看一本讲禅和投资的书,因为和作者经历接近,所以有些共鸣,我们都不自觉地对“变化”有太多情绪。】
【姬斐:他和黛玉的情一直在变,变深,很自然,没有追求“口头禅”(所有网文网剧还在爱不爱啊,行动表白那个层面)】
【贝贝:我觉得你们在讨论玄学】
【姬斐:红楼梦实在是无法超越,就憧憬一下而已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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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一代的回声忽然冒出来。
文琅正和旺旺遛狗。旺旺和 Justin一般大,念一个实验中学的非火箭班。在姬斐看来,现在国内的考题超级无敌变态难。
【旺旺:终是少年白了头,我想了一句,沧江千舫没孤舟】
【姬斐:啊,难怪你妈说你文艺来着。你看些什么作品跟我推荐一下,我想了解年轻人】
【旺旺:刘擎《西方现代思想讲义》,红楼梦,乡土中国,古文观止,史记,毛选】
【姬斐:哇,看红楼梦的小男生,我知道的第一人】
【旺旺:不是的,主要是语文学习需要,红楼梦高考要考】
【姬斐:你看了觉得怎样】
【旺旺语音:稍微有点啰嗦,总体还是挺有意思的,就是感觉里面有很多复杂的人际关系,主要是人性的险恶。
比如在贾母死后……贾家筹办丧事,本来贾家被抄已经一贫如洗,结果邢夫人还在这里面想尽办法捞钱,最后让丧事办的非常不顺利。
还有就是贾家的一群纨绔子弟,以强凌弱,仗势欺人,他们就是败坏贾家的根源所在,毕竟贾府人特别多,每个人都有中饱私囊的想法。】
姬斐想:完了,我们这一代的“诗酒鲜花”,在他那儿直接成了“人性险恶”。也罢,至少他在看。
姬斐转头就去炸文琅。
【文琅语音:我说姬阿姨出了一句诗,看能不能接着写,然后他就不出声在那里想,差不多遛完狗他说他想好了一句。那句的解释是,自己就似一个小船,在大江里淹没在众多船只里,等到白头时,终于还是泯然众人。】
【姬斐语音:所以说我下巴掉了,太悲了,姐。】
【文琅语音:哈哈哈,也好,总比他那个戴玫瑰色眼镜的妈强多了。他还好吧,不是那么悲的,可能在大人面前强说愁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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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群里被姬斐带的,都有些怀旧。
【闵旼:最近霸屏的繁花,原来看过小说。就是描述这种感觉,听一首过去的歌,提一件过去的事,本来完全忘记了。曾经的人和事忽然出现,引发一些感怀,不是好或者不好,说不清的感受。】
【姬斐:[突如其来的爱情 MTV]李克勤、周深,勤深深版】
【文琅:光听这些歌都能穿越】
【姬斐:我大四走的时候,收到一套磁带哦,东爱的日文剧本书和原声磁带。是亦伦送的还是永军呢?永军哥有这么文艺吗?子林哥送的我玉手镯吧,真的现在我无语了,细想都想不明白,这些男生是怎么选礼物的@琅 你情商够不够用】
【文琅:估计东爱是亦伦送的,以我的了解。送手镯是啥情况?是奶奶送给妈妈然后要传给儿媳妇吗】
【姬斐:我当时的理解是,出国了,带上中国文化的东西。我有80%印象,磁带是永军送的,我得去找出来看看谁写了字没有。
我问过亦伦了,他没送东爱。
我问过子林,他说肯定送不起手镯,当时没钱。
记得子林是流了眼泪的,我们都哭了,最善良的哥哥们,没看到我去美国以后的惨样。】
【闵旼:哇,大家都这么感性的吗】
【姬斐:不过有一个好玩的事情,永军不是教我们打台球吗,还借给我一本书,就是计算角度追球缩球各种的。我道理都懂,也就混了一丢丢,控制不好】
【文琅:打台球,我咋毫无印象呢】
【姬斐:后来在美国跟女生打台球,别人问我是不是第一次打,我以为问在美国学校是不是第一次打,说是的,把她们都秒了。然后我才发现她们眼神惊讶,我也没有收回说错的话】
【闵旼:你们大学同学都这么文艺?】
【姬斐:以前没觉得的,都是理工直男湖北老乡,怎么回忆起来细节就出来了】
【文琅:流泪的男生,看来内心很柔软啊】
【姬斐:我太把他们当哥了,没有单处过。你们太高看我了,直到大四,我也几乎不解风情】
聊得火起火灭后,屋里只剩余温。
姬斐看着“不解风情”四个字,忽然明白,所谓“情不情”,也许是别人递来的一点情,你当时未必接得住,要过很多年,才懂得它如何落在你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