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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4章 詹詹外史写情缘

乾坤姬斐123 2570字2026年07月13日 11:07

沈德符、素素夫妇通解心愿以后仍回嘉兴去了。

薛素素在案上《吹箫仕女图》上画完几笔走回床边坐下,“素素画的好么?”

沈德符在床上搂她过来躺在身边,“足可以传世。你总是说卖一些画补贴家用。我宁愿卖藏书,也绝不会卖你的画。你和画都是宝贝。”

薛素素指着画道:“画上的美人不会变老,我会的。”

沈德符抚着她的脸道:“我死的时候一定还记得第一眼看到的你。”

薛素素叹道:“十年如白驹过隙。”

……

冯梦龙经过此事也深有所悟,常常兀自出神。以往关心的经世济国、圣贤文章、智囊、笑史,竟有些抛在脑后,开始收集历朝历代的奇情故事。

一日,梦龙又问:“龙夫人,你何日才肯做我的夫人?”

姬斐:“你没看见吗?做了夫人忘了情,有何益处?”

冯梦龙:“我不忍看你无名无分的过一生。”

姬斐:“你我原不是名教中人。”

冯梦龙:“那你也不要说什么天人相隔的话,哪怕为了治他,也忍心把我狠狠的锥一下。”

姬斐:“不语真心,怎能治人。”

冯梦龙:“你这劝离竟劝成了神合,也是妙。我这情教教主要让你当了。”

姬斐:“你力量大,我只能一人一人的治。”

冯梦龙:“无奈我情多,无奈人情少。”

姬斐:“你想让别人看到有情人和各种情事么?”

冯梦龙:“想。”

姬斐:“那就写书。”

冯梦龙:“我写不动就你写。”

姬斐:“没见过你写不动的时候。你要写我么?”

冯梦龙:“如今还写不了。”

姬斐笑:“是无可证。将来我却要写你。”

冯梦龙搂她坐在腿上松开自己领口道:“在这儿写。”

姬斐提笔在他锁骨下写了个“文心非文”。

冯梦龙轻咬她的耳垂,从她耳朵一路亲下来,才在她锁骨下一笔写了个草体“龙”字。

姬斐道:“天地为证,长相知……”

冯梦龙道:“与君合。”

姬斐捂住他两耳:“不怕天打雷(劈的)……”

冯梦龙早已吻住她的下半句。

……

冯梦龙写:六经皆以情教也。

《易》尊夫妇,《诗》有《关雎》,《书》序嫔虞之文,《礼》谨聘、奔之别,《春秋》于姬、姜之际详然言之。

岂以情始于男女,凡民之所必开者,圣人亦因而导之。

姬斐道:“情不是私有的,但如此明晰地写出来示众……真算得上是义举。”

冯梦龙看着她:“那便共写。”

姬斐续写道:是编也,始乎「贞」,令人慕义;

继平「缘」,令人知命;

「私」「爱」以畅其悦;

「仇」「憾」以伸其气;

「豪」「侠」以大其胸;

「灵」「感」以神其事;

「痴」「幻」以开其悟。

放下笔,冯梦龙又拿出两方印道:“小言,你喜欢的号,我给你刻好了。”

姬斐按不住欣喜,拿来赏玩:“我这才觉得有三分像文人了。”

冯梦龙只凑在她耳边腻歪:“我再给你一半,你不就有八分了?”

姬斐忽看着他,眼中有些润。

“夫人又怎么了?”

“你明明知道的,就不说。我试着写了写便知道了,写情太消耗作者了。常常写到浑身都不好了。”

“可怜的夫人,与我同写罢,我可不想你减寿……”

“抱抱……”

【落魄奔走芜砚田】

一日,冯梦龙又课馆回来,疲惫地回南京家,姬斐接过冯梦龙脱下的帽子、外衣挂好,回身抱住他的腰:“终是回来了,我望眼欲穿。”

冯梦龙摩挲她的脖颈:“想我就说,多好。”

姬斐避开痒痒,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,用发丝轻轻拂过他的脸颊:“我就想问书稿里,「驿亭女子」那篇是真的么?”[1]

冯梦龙坐下接道:“万种忧愁诉与谁,对人强笑背人悲。此诗莫作寻常看,一句诗成千泪垂。”

姬斐道:“你竟还记得。”

冯梦龙点头:“就在山东兖州府的新嘉驿,正因其真,才被文人传出去了。袁中道和钱谦益同去新嘉驿时仍见到会稽女子的题壁诗,便各和诗三首。袁小修的‘含情一字泪千行,兰玉心情锦绣肠’,钱谦益的‘五湖烟水兴茫然,尘劫何因问宿缘’,都是旁人视角,名士风流看夙怨之类。

“我只为这女子感愤哀怜之至,也赞其能文,虽委身草莾,却不会湮没无闻。”

姬斐翻出冯梦龙的和诗道:“每韵各和三首,共九首。竟写得如此多。”

冯梦龙嗯了一声:“我写诗不自省,有情就写,回头再看再挑。”

姬斐道:“不挑了,全录上罢,不论文字,只敬一片心。

“细细看来,‘含颦’与‘惜春’描绘的影真,竟有音容笑貌历历在目,‘兰玉心情锦绣肠’这种通比就差多了。何时我才能运出你这般笔法?

“遥忆新诗覆壁尘,闺中谁赎可怜身?邮亭亦有含颦女,都只伤秋与惜春。

“古驿无情恣客游,悲悲喜喜任悠悠。粉墙难比生公石,诉尽衷肠不点头。

“已嫁从夫怨阿谁,换花换马亦何悲。忍将无限闺中苦,换取诗名壁上垂。”

冯梦龙以手枕头道:“以你之资质,我百日即可教得你文章应试去,不过是文库里各色选出百篇来,一气儿背熟,见何题便套何文。诗文描人述事并动情,若要写出真性灵,便三年也不知道了,宁愿做斯文慢工。”

姬斐道:“便听你的,做斯文慢工。”

须臾姬斐想起一少时之事道:“有年暮春一日,我在傅家园子里玩热了,脱了大衣裳丢在山子石上,忽然转角来了一阵风,灌到短衫里,像是无形的手,把汗给抹干了,不凉不热,只爽快……

“我便把手臂举起,静静站着,等风再起,心里竟有麻麻痒痒,说不出来的渴望……

“再来一阵风,皮肤战栗,寒毛都竖起,眼也闭了。”

姬斐一拍冯梦龙笑道:“就飘这一会儿的工夫,居然傅映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,说姬姐姐在做什么,在求仙拜神吗?”

冯梦龙听这么一说,也想起当年傅映借姬斐画杜丽娘的画上,恰是一派自醉的神情,不禁叹道:“他可没说错,我就是从那幅画上认出你的。”

冯梦龙把手伸到她衣领里轻抚:“是这个感觉?”

姬斐打掉他的手臂:“太重了。”

冯梦龙笑着在她脖子里吹了一口气。

姬斐也笑:“太轻了。”

冯梦龙叹气:“要我化成一阵风……有点难演。”

冯梦龙看着姬斐的眼睛,只不说话。过了一会,把她的双臂举起来,手心朝天。

冯梦龙向她手心又吹了两口气:“起风了。”把姬斐吹笑了……

姬斐忍不住把眼睛闭上了,闭上以后,仍然感觉他目光的注视,浑身热起来,确实飘飘欲仙。

忽然耳边传来一句:“我说错了,慢工可以,斯文就不要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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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[1]《情史》【驿亭女子】会稽女,年方及笄,嫁于燕客,河东狮吼,鞭笞乱下,辱等奴婢。予笼中人耳,死何足惜,以泪和墨,题三诗于壁。庶知音者读之,悲予生之不辰,则予死且不朽。

白话文:会稽有一个女子,年纪刚满十五岁,嫁给了一个来自燕地的男子,家中正妻更是性情暴躁如“河东狮吼”,动辄打骂鞭笞不止,所受屈辱与奴婢无异。

我这女子如今就像笼中的鸟,被困无路,死也算不得什么。于是我含着眼泪,用泪水和着墨汁,在墙壁上题下三首诗。只希望将来有懂我心意的人读到,能为我命运不幸而悲叹,那么即使我死了,也还能留下一点不朽的痕迹。

姬斐 · 作家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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