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梦龙携姬斐和冯焴来茶楼听他的新话本。
说书人一拍惊堂木:
“尽说神仙事渺茫,谁人能脱利名缰?
“今朝偶读云门传,阵阵熏风透体凉。
“话说昔日隋文帝开皇初年,有个富翁,姓李名清,家住青州城里,世代开染坊为业,自幼行善,利人济物,兼之慕仙好道,每日焚香打坐……”
冯梦龙搂着冯焴在偏角落的位子坐好,姬斐给他们倒茶。冯焴只东张西望的好玩。
冯梦龙悄声道:“茶楼人来人往,说书人通常以一个小故事开头,待听众闻声都聚拢得差不多了,再聚精会神来听正文故事。”
姬斐笑道:“难怪,写入话买一送一,多好啊。”
冯梦龙凑近姬斐低声道:“入话的功夫,和正文一样讲究。”
说着继续听戏,这次说的是《李道人独步云门》。
……
书里说的是隋文帝开皇四年(581),李清做七十大寿那天,突发奇想,让子孙们用长麻绳吊个竹篮,把他放到云门山洞穴里,寻神仙洞府。
李清钻穴爬山道,食石上“青泥”,饮路傍“菊泉”,行十多里才到一个金碧琉璃瓦白玉台阶血红观门的所在。
青衣童子开门出来,喝道:李清,你来此怎么?
李清连忙的伏地叩头,称道:青州染匠李清不揣凡庸,冒叩洞府,伏乞收为弟子,生死难忘!那童子笑道:我怎好收留得你?且引你进去恳求我主人便了。
李清进去,到玉墀之下,仰看壁上华丽如天宫一般,端的好去处。但见:朱甍耀日,碧瓦标霞。起百尺琉璃宝殿,甃九层白玉瑶台。隐隐雕梁镌玳瑁,行行绣柱嵌珊瑚。琳宫贝阙,飞檐长接彩云浮;玉宇琼楼,画栋每含苍雾宿。曲曲栏干围玛瑙,深深帘幕挂珍珠。青鸾玄鹤双双舞,白鹿丹麟对对游。野外千花开烂熳,林间百鸟啭清幽。
殿中居中坐著一位仙长,头戴碧玉莲冠,身披缕金羽衣,腰系黄绛,足穿朱舄,手中执著如意,有神游八极之表。东西两傍,每边又坐著四位,一个个仙风道骨,服色不一。满殿祥云缭绕,香气氤氲,真个万籁无声,一尘不到,好生严肃。
李清上前,逐位叩了头。
只见中间的仙长说道:李清,你未该来此,怎么就擅自投到?快回去罢!
李清便涕泣禀道:我李清一生好道,不曾有些儿效验。今日幸得到了仙宫,面见仙长,情愿死在阶下,断然不回去了。
旁边的替他禀道:我法门中,本以度人为第一功德,姑且收留门下,若是不堪受教,再遣他回去,亦未迟也!
那仙长才点著头道:也罢!也罢!姑容他在西边耳房暂住。
李清连忙拜谢。
老者禀道:蓬莱山露明观丁尊师初到,西王母特启瑶池大宴,请群真同赴。
并不见有人陈设,早已几乘鹤驾鸾车,齐齐整整,摆列殿下。其时中间的仙长在前,两傍的八位在后,次第步出殿来。那李清也免不得随著那伙青衣童子,在丹墀里候送。
只见仙长觑著李清分忖道:你在此,若要观山玩水,任意无拘。惟有北窗,最是轻易开不得的,谨记,谨记!
说罢,各各跨上鸾鹤,腾空而起。自然有云霞拥护,箫管喧阗。
李清一头走到耳房里去,看见三面景致。幽禽怪鸟,四时有不绝之音;异草奇花,八节有长春之色。只见北窗斜掩,便偷偷推开。一座青州城正临在北窗之下。见州里人家,历历在目。又见所住高大屋宅,渐已残毁,近族傍支,渐已零落。
李清不胜慨叹道:怎么我出来得这几日,家里便是这等一个模样了?
不觉归心顿然而起。岂知叹声未毕,众仙长已早回来了。
只听得殿上大叫:李清!李清!
那李清连忙掩上北窗,走到阶下。
中间的仙长大怒道:你怎么违命,擅自开了北窗?又嗟叹懊悔,思量回去。我不肯收留,正为你尘心不断之故。
东手头一位说道:遣便遣你回去,只是你没个生计,何以度日?我书架上有的是书,你可随意取一本去。
李清取了一本最薄的,过去拜谢。
仙长道:李清,你此去,也只消七十多年,还该到这里的。但是青州一郡,多少小儿的性命,都还在你身上!你可广行方便,休得堕落。我有四句偈语,把与你一生受用,你紧记著!偈语云:见石而行,听简而问。傍金而居,先裴而遁。
教初来时引进的童子送他回去。
……
唐高宗永徽五年(653)青州城东岳庙前。
李清一路见石引道,走了十来里进了城门,觉得街道还略略可认,只是两边的屋宇,全比往时不同,问人,人也不知。遍著青州大街上都走转来,莫说众亲眷子孙没有一个,连那染坊铺面,也没一间留下的。
正在旁徨之际,忽听得隐隐的渔鼓简响,走去看时,却是东岳庙前一个瞎老儿,在那里唱道情,聚著人掠钱,方才想起『听简而问』的偈语。
只见那瞎老儿,止掠得十来文钱,便没人肯出。
内中一人道:先生,你且说唱起来,待我们敛足与你。
瞽者道:不成不成!我是个瞎子,倘说完了,都一溜走开,那思来寻讨?
众人道:岂有此理!你是个残疾人,哄了你也不当人子。
那瞽者听信众人,遂敲动渔鼓简板,先念出四句诗来道:
暑往寒来春复秋,夕阳桥下水东流。
将军战马今何在?野草闲花满地愁。
李清挤近一步,侧耳而听,乃是「庄子叹骷髅」一段话文。只见那瞽者说一回,唱一回,正叹到骷髅皮生肉长,复命回阳,在地下直跳将起来。那些人也有笑的,也有嗟叹的。却好是个半本,瞽者就住了鼓简,待掠钱足了,方才又说,此乃是说平话的常规。
谁知众人听话时一团高兴,到出钱时,面面相觑,都不肯出手。又有身边没钱的,假意说几句冷话,佯佯的走开去了。刚刚又只掠得五文钱。有人心中焦躁,推搡厮打起来,把前后掠的十五文钱,撇做一地。众人七七八八劝架,发声喊,都走了。
李清动了个恻隐之心,一头在地上捡起那十五文钱,交付与瞽者,一头口里叹道:世情如此凉薄,钱财恁般珍重!
瞽者接钱在手,闻其叹语,问道:你是兀谁?
李清道:老汉是问信的,这青州城内,有个做染匠的李家,你可晓得么?
瞽者道:在下正姓李,敢问老翁高姓大名?
李清道:我叫做李清,今年七十岁了。
瞽者笑道:你怎么欺我瞎子,就要讨我的便宜。我也不是个小伙子,年纪倒比你长些,今年七十六岁了。只我嫡堂的叔曾祖,叫做李清,你怎么也叫做李清?
李清见他说话有些来历,便改著口道:天下尽有同名同姓的,岂敢讨你的便宜?我且问你,那令曾叔祖,如今到那里去了?
瞽者道:这说话长哩。我那叔曾祖也是七十岁,要到云门山穴里,访甚么神仙洞府,备下了许多麻绳,一吊吊将下去再没上来。那时节我只有得五岁。自他死后,家事就都零落;况又遭著兵火,遂把我五六千合族子孙都灭尽了,我那时若不亏著是个带残疾的,也留不到今日。却又无男无女,靠唱道情度日。
李清听了这一篇说话,如梦初觉,如醉方醒。身边只有三四十文钱,尽数送与瞽者,便作别转身,再进青州城来。
一路想道:古诗有云:『山中方七日,世上已千年。』果然有这等异事!
李清看见仙人给的原来是本专治小儿病症的医书,也不多几个方子在上面。刚刚走得三百馀步,就有一个白粉招牌,上写著道:积祖金铺出卖川广道地生熟药材。
李清大喜道:世称神仙未卜先知,第三句偈语说『傍金而居』,这不是姓金的了?
只见铺中坐的,还不上二十多岁,叫做金大郎。
李清连忙向前,与他唱个喏,问道:你这药材,还是现卖,也肯赊卖?
金大郎道:别人家买药的,都要现钱才卖;只有行医开铺的,是长久主顾,但要药料,只上个帐簿取去,叫做半赊半现。
李清便扯个谎道:我原是个幼科医人,一向背著包沿村走的,如今年纪老了,也要开个铺面,坐地行医,不知那里有空房,可以赁住?乞赐指引,也好与贵铺做个主顾。
金大郎指道:就是我家隔壁,有一间空房,不见门上贴著「招赁」两字么?
那李清亏得金大郎一力周旋,就在他药铺间壁住下。
遂在门前,横吊起一面小牌,写著「悬壶处」三个字。直竖起一面大牌,写著「李氏专医小儿疑难杂症」十个字。铺内一应什物家伙,无不完备。真个装一佛像一佛,自然像个专门的太医起来。
……
恰好这一年青州城里,不论大小人家,都害时行天气,叫做小儿瘟,但沾著的便死。那幼科就没请处,连大方脉的,也请了去。
只有李清这老儿古怪,不消自到病人家里切脉看病,只要说个症候,怎生模样,便信手撮上一帖药,也不论这药料,有贵有贱,也不论见效不见效,但是一帖,要一百个钱。
若讨他两帖的,便道:我的药,怎么还用两帖?
那讨药的人,都也半信半不信,无奈病势危急,只得也赎一帖,回去吃看。
你道有这等妙药?才到得小儿口里,病就好一半,一咽咽下肚里去,便全然好了。还有拿得药回去,小儿已是死了的,但要煎的药香,冲在那小儿鼻孔内,就醒将转来。这名头就满城传遍,都称他做李一帖。
从此后,也不知医好了多少小儿,也不知赚过了多少钱钞。李清这一次回来,除还了金大郎铺内赊下各色家伙,并生熟药料的钱,其馀只勾了日逐用度,尽数将来赈济贫乏,广行方便,以此声名,越加传播。
莫说青州一郡,遍齐鲁地方,但是要做医的,闻得李一帖名头,哪一个不来拜从门下,希图学些方术!
只见李清再不看甚医书,又不亲到病人家里诊脉,凡遇讨药人来,收了铜钱便撮上一帖药,又不多几样药味。也有说来病症是一样的,倒与他各样的药;也有说来病症是各样的,倒与他一样药。但见拿药去吃的,无有不效。
众医皆茫然,莫测其故,只得觅个空闲,小心请教。
李清道:你等疑我不曾看脉,就要下药,不知医道中,本以望闻问切目为神圣工巧,可见看脉是医家第四等,不是上等。况小儿科与大方脉不同,他气血未全,有何脉息可以看得?
总之,医者,意也。无过要心下明,指下明,把一个意思揣摩将去。怎么靠得死方子?你等熟读《本草》,先知了药性,才好用药。
上者要看本年是甚司天,就与他分个温凉;
二者看害病的是那地方人,或近山或近水,就与他分个燥湿;
三者看是甚等样人家,富贵的人,多分柔脆,贫贱的人,多分坚强,就与他分个消补。
细细的问了症候,该用何等药味,然后出些巧思,按著君臣佐使,加减成方,自然药与病合,病随药去。
所以古人将用药比之用兵,全在用得药当,不在药多。
众等皆拜谢教而退。岂知李清身边,自有薄薄的一本仙书,怎肯轻易泄漏?
……
这一年却是永淳元年(682),忽然有个诏书下来,说御驾亲幸泰山,要修汉武帝封禅。
青州地方,正是上泰山的必由去处,刺史官接了诏,不免点起排门夫,填街砌路,迎候圣驾。
那李清既有铺面,便也编在人夫数内,催去著役。
从来律上凡七十以上的,即系是年老,准免差役。
合郡的人,都到州里去替他禀脱,道:现今行医的李清已是九十七岁近百的人,有甚么气力当夫?我们情愿替他出钱,另顾精壮少年应役,仍留他在铺里,也好保全我一州的小儿性命。
岂知州刺史是岭南人,他那地方最是信巫不信医的,说道:虽然李清已有九十七岁,想他筋力强健,尽好做工,怎么手里撮得药,偏修不得路?不见姜太公八十二岁还要辅佐周武王,兴兵上阵。
既做了朝廷的百姓,死也则索要做,躲避到那里去?总便他会医小儿,难道偌大一坐青州,只有他幼科一个?
再三苦禀,只是不听。急得那许多人,就没个处置,都走到李清铺前商议。
李清道:多谢列位盛情!以我老朽看来,倒不去说也罢。你道一些小事,有何难听。那州官这等拘执,无过虑著圣驾亲来,非寻常上司之比。少有不当,便是砍头的罪过。
但我揣度事势,这诏书也多分要停止的。在麟德二年一次,调露元年又一次。如今却是第三次。既是前两次不来,难道这一次又来得成?包你五日里面,就有决裂。不若且放下胆,凭他怎生样差拨便了!
岂知高宗皇帝这一次已是决意要到泰山封禅,诏下礼部官,草定了一应仪注,只待择个黄道吉日,御驾启行;忽然患了个痿痹的症候,两只脚都站不起来。
因此青州上司,隔不得三日之内,移文下来,将前诏停止。那合郡的人,方信李清神见,越加叹服。
……
山东地面,方术之士最多,屡屡叩问李清,求传大道。
方士们问道:那过去未来之事,须不是容易晓得的。不知老师有何法术,就预期五日内当有停止诏书消息?
李清道:只是平日里听得童谣,揣度将去,偶然符合。盖因童谣出于无心,最是天地间一点灵机,所以有心的试他,无有不验。
我从永徽五年在此开医铺起,听见龙朔年间,就有个童谣说:上泰山高,高几层?不怕上不得,倒怕不得登。三度徵兵马,旁道打腾腾。三度去,登不得。
果然前两度已验,故知今次断无登理。大抵老人家闻见多,经验多,也无过因此识彼,难道有甚的法术不成!
这方士们见他不肯说,又常是收钱撮药,忙忙的没个闲暇,还有那伙要赈济的来打搅,以此渐渐的也散去了。
……
话说到得玄宗开元九年(721),满青州城都晓得李清,已是一百四十岁。
一来见他医药神效如旧,二来容颜不老,也如旧日,虽或不是得道神仙,也是个高年人瑞。
玄宗天子也志慕神仙,尊崇道教,拜著两个天师,一个叶法善,一个邢和璞,皆是得道的,专为天子访求异人。
李清尘世限满,功行已圆,自然神性灵通,早已知来徵聘的通事舍人裴晤早晚将到,省起昔日仙长分付的偈语第四句『先裴而遁』。
李清一个早起,教门生等休挂牌面,说道:我今日不卖药了,只在午时,就要与汝等告别。
众门生齐吃一惊,道:师父好端端的,如何说出这般没正经话来?况弟子辈久侍门下,都不曾传授得师父一毫心法,怎的就去了?
李清笑道:我也没甚玄秘可传,也不必后人晓得。今大限已至,岂可强留。只是隔壁金大郎又不在此,可烦汝等为我买具现成棺木,待我气绝之后,即便下棺钉上。我铺里一应家伙什物,都送与金大郎,也见得我与他七十年老邻老舍的意思。
众门生一一领命,流水去买办棺木等件,顷刻都完。
李清到了午时,香汤沐浴,换了新衣,走入房中坐化了。
裴舍人来到到青州境上,那刺史官已是知得,率合郡父老香烛迎接。
父老们禀道:李清今年一百四十岁,昨日午时,无病而死。
……
隔日恰好金老儿从乡间归来,只见李清铺里摆著灵柩,众门生一片都带著白,好些人在那里吊问。
金老儿只管摇首道:怪哉!怪哉!难道真个死了!我却不信。
昨日我走到云门山下,已是午牌时分。因见了几种好草药,方在那里收采,撞见一个青衣童子,捧个香炉前走,我也不在其意。不上六七十步,便是你师父来,不知何故,左脚穿著鞋子,右脚却是赤的。
我问他到那里去,他说道:『我因云门山上烂绳亭子里,有九位师父师兄专等我说话,还有好几日未得回来哩。』他又在袖里取出一封书,一个锦囊,囊里像是个如意一般,递与我,教带到州里,好好的送与裴舍人,不要误了他事。
裴舍人看罢遗物,不胜叹异,说道:我闻神仙不死,死者必尸解也。何不启他棺看?若果系空的,定为神仙无疑。却不我回朝去,好覆圣上,连众等亦解了无穷之惑。
官民皆以为然,将棺盖打开看时,棺中止有青竹杖一根,鞋一只,竟不知昨日尸首在那里去了。
开看之后,更加奇异,但见一道青烟,冲天而起,连那一具棺木,都飞向空中,杳无踪影。
裴舍人和合州官民,尽皆望空礼拜。唯闻得五样香气,遍满青州,约莫三百里内外,无不触鼻。
……
说书人一拍惊堂木:
“到得明年,普天下疫疠大作,只有青州便不沾染,方知李清死后,犹留下这段功果。至今云门山上立祠,春秋祭祀不绝。
“诗云:观棋曾说烂柯亭,今日云门见烂绳。
“尘世百年如旦暮,痴人犹把利名争。”
冯梦龙一看旁边,姬斐、冯焴两个,一边一个,蹲在板凳上,因后来前边人越围越多,都瞅不见了。
讲完落场诗,余音绕梁,茶馆里仍一时鸦雀无声,忽爆发一阵欢呼和掌声。
姬斐跌坐回凳上,嘴里只喃喃道:“软刀破梦冯天王!”
冯梦龙奇怪:“我哪里软了?”
姬斐仍是恍惚出离状:“看不见的刀子!你笑着就把人刀了。”
冯焴笑着跟爹爹道:“修仙传最好听了!我不喜欢那些才子佳人的。”说着手舞足蹈的转,恨不得也能乘风归去。
冯梦龙:“哪里最好听?”
冯焴脱口而出:“李清老头七十了还要深山探洞,勇敢。”
冯梦龙“嗯”了一声。
冯焴昂起头:“仙长呢,话不多,总是料事如神,所以我才想当神仙。”
冯梦龙:“好!比大人爽快,大人啊,多半是因为缺钱、怕死才想当神仙。”
冯焴又道:“李清病也看的好,说的话和老伯伯(幼科冯其盛)一样,小儿科不看脉。”
冯梦龙:“嗯,我写进去了。”
姬斐忍不住接道:“连我师父的都写进去了,什么用药如用兵。”
冯焴:“还有,他不听皇帝召见。如果当神仙还要跪皇帝,有什么意思。”
冯梦龙拍拍他的头:“有志气。”
冯焴:“爹爹,我听饿了。”
冯梦龙给他铜板去买点心。
……
姬斐方从头说道:“真个是‘阵阵熏风透体凉’。我怀疑大家伙儿全都听明白了?求道的第一条,‘正言若反’。不怪神仙处处看不起世人,是世人处处不解神仙和道。
“每次李清貌似骗子,却讲的是最真的真话,世人听着只摇头的时候,我要奉他一句神仙。
“等他什么尸解空棺这些最让世人相信是神仙的把戏,不过是你写的热闹。”
冯梦龙:“人人都爱的修仙壳子我还是得用的。”
姬斐又道:“李清好让我想起沈惟敬那个人,孤身丢到朝鲜或日本去,都能做成一番事业回来。”
冯梦龙:“这么说是的,我都没想到。”
姬斐:“还有,你连壳子都刀了,戳穿了世人如叶公好“仙”,所作所为又背道而驰。他们以为李清傻的时候是错的,他们以为李清是真神仙的时候,理由却又错了。”
冯焴端着点心跑回来,听到末一句:“我说错了吗?”
冯梦龙笑了:“你说的都对。童言最真。”
姬斐补评完:“简简单单,故事里跨了一两百年,故事外跨了千年,人性未变,这是最最震撼之处。你你你……还敢刀中国人最认的神仙那点事儿。”
冯梦龙搂过儿子,拉着姬斐的手儿,畅快无比:“有你们,写着才有意思。”
姬斐又放星星眼了:“我就是来求仙的呀。写神仙的神仙,让我好好膜拜一下。”
故事里李清因入神仙洞府,延寿跨了百年,而作者眼里,他却在世上平空跨过了千年。
冯梦龙兀自被提醒,原来这是一个让自己做真神仙的好办法……
他回看姬斐,心跳加快不可抑制,却只一笑,什么都没说。
你也是神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