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梅之焕返乡,多年不见的冯梦龙自苏州独往麻城一会。
姬斐原也要同去,只是冯氏族中近来为焴儿入学、祭田分例几件小事起了口风,平儿虽不多言,姬斐却知这些事,件件都系着她们母子的生计。她一时离不得苏州,只得托冯梦龙带去书信、药材,又另装了一小瓷罐蜜渍梅子,说忻然小时候爱吃。
冯梦龙到麻城时,正值梅家守制,门庭不复往日热闹,院中白幡未撤,连风吹过树梢,都似比平日低了几分声气。
傅烨见了他,先红了眼眶,仍强笑道:“姐夫来得正好。之焕这几日总说,若梦龙兄在,倒还能陪他说两句不中听的话。”
冯梦龙忙拱手道:“我这张嘴,向来只会添乱,哪里当得起。”
忻然一见爹,先往他身后看,没见姬斐,脸上欢喜便淡了半分。
她只规规矩矩福了一福:
“爹爹一路辛苦。”
冯梦龙听得心口一热,忙伸手扶她。
傅烨笑道:“你爹爹远道来,先让他坐下喝茶。”
忻然应了一声,过来倒茶,嘴上却低低问:“妈怎么没来?”
冯梦龙接过茶,才道:“你妈原也想来。苏州那边绊住了,叫我先来。”
忻然垂眼看着茶盏:“她总是哪里离不得人,就在哪里。”
冯梦龙忙将那小瓷罐找出来递给她。
忻然接过瓷罐,指尖在盖上摩挲片刻,低声道:“她还记得这个。”
傅烨看着忻然,心里却想,这孩子一生下来便比旁人多几重来处。幸而她不是缺了谁,倒是多许多人不肯放手。便道:“你妈哪有不记挂着你。”
忻然却不说话了。
……
晚饭摆在偏厅,因守制不用荤腥,只几样豆腐、笋干、青蔬、菇菜,另有一碗清粥。梅之焕本无胃口,忻然亲自给他盛了半碗,又把一碟腌笋推过去。
“爹吃这个。”
梅之焕看她一眼:“你倒管起我来了。”
忻然道:“祖母若在,也要管的。如今祖母不在,便轮到我们管。”
傅烨低声道:“口里越发没规矩。”
梅之焕却没有斥她,只拿起筷子,慢慢吃了一口。过了片刻,才道:“味道像母亲从前屋里的。”
傅烨轻声道:“我怕你吃不好,特意去厨房照着做的。”
梅之焕听罢,筷子停了停。冯梦龙坐在旁边,看着这夫妻父子们,忽觉这世间所谓家国大义,落到最后,也不过是有人记得你母亲爱怎样腌笋,有人怕你悲伤太过,逼你多吃半碗粥。
饭后,忻然取出琴来,说是要替祖母弹一曲,却弹到一半错了音,自己先笑了。
梅之焕道:“你娘琴弹得好,可惜你没学着?”
忻然振振有词:“我若什么都学会了,岂不是叫爹娘无事可教?”
傅烨终于被她逗笑:“你这张嘴,只怕跟谁学的?”
忻然看一眼冯梦龙:“自然不是跟爹爹学的。爹爹说话是能写成书的,我说话只能混饭吃。”
冯梦龙笑道:“会混饭吃,也是大才。”
梅江城在一旁听着,忍不住道:“那我也算大才。”
梅之焕瞥他一眼:“你算什么大才?”
梅江城道:“我会习兵法,将来护着家里人吃饭。”
这话本是少年气,众人却都静了一瞬。
梅之焕眼神渐深:“护人吃饭,不易。”
梅江城挺了挺背:“那便好好学。”
冯梦龙看着这一屋子人。傅烨为亡母留着旧味,忻然拿玩笑接住哀伤,江城把一句吃饭说成了志向。人生至此,竟似没有一句豪言,却处处都是不肯散的根。
夜深后,众人各自歇下。冯梦龙行至廊下,见梅之焕独自站在院中,望着灵堂方向。
梅之焕没有回头,只道:“你看,我母亲一去,这家里孩儿们都像忽然长大了些。”
冯梦龙道:“长大原是这样的么?”
梅之焕苦笑:“不是读几本书,中几场试。是有一天你发现,再没有人替你在前头挡着了。”
冯梦龙沉默良久。
风吹过白幡,灯影微微一摇。
梅之焕忽然道:“犹龙,天下也是如此。”
“旧人一个个去了,旧法一个个不灵了。可家还在,国也还在。后头这些孩子,还要吃饭,还要读书,还要活下去。”
冯梦龙没有接话,心知之焕今夜说的,才是大丈夫的担当。
……
冯梦龙在麻城又住了几日。
守制之家,白日里人来人往,吊唁、回礼,件件都耗人心神。夜里一静下来,梅之焕便常与他在书房对坐。有时说母亲旧事,有时说傅烨这些年的辛苦,有时说起江城几个孩子的性情,话到一半,又都不约而同停住。
天下大势便是在这些停顿里慢慢浮上来的。
这日,梅之焕便和冯梦龙论起朝野关注的熊廷弼二次经略辽东。
梅之焕道:“廷弼是我莫逆之交,是个性气先生,好谩骂,人缘差。不怕他无勇,也不怕他无谋,就怕内讧生风波。”
冯梦龙点头道:“熊师这次广招幕僚,去京前也曾给我提过。”
梅之焕拍了拍冯梦龙肩膀:“我预感此战关乎生死存亡,真不想让你出生入死,但凡我要能去,唉……”
冯梦龙愤愤然道:“余生也可笑,天天讲春秋大义,真到天下命悬一线,只是名无用书生。不如追随熊师,报答一二。只是……事关涉险,还要托付家人于你。”
梅之焕深知梦龙为人,仍是颇为感动:“姐夫的家人本就是我家人。”
冯梦龙思度一夜之后,哽咽提笔写成一信。
卿卿见字如晤:
国事艰难,辽东危如累卵,廷弼公以血旗召义士入幕。余今仓促随征,不敢先告汝者,非忍欺也,实恐汝泪尽更漏。
忆昔结发廿七载,余负卿三大憾:
一曰名分未正。卿本兰蕙质,甘为蓬门妾,每见卿早添白发,余尝切齿,梦龙著书立说,竟使爱妻无香火供奉,死后变孤魂野鬼?
二曰聚少离多。卿在麻城,余奔走金陵;卿京城学医又五载,及回南,余又教习麻城。视寻常百姓柴米相守,竟成奢望!
三曰骨肉分离。睹庭中梅树,幻如娇女,青阴错落,结实似碧玉悬珠之才。然亦阴差阳错,不得归冯氏宗姓,惜甚。
今临危涉险,含痛以告:
倘余战殁广宁,还累汝助平妹抚养焴儿成人,平妹虽少识字,亦需汝代为宽解。更有一物乃余毕生羞惭,旧时聘约,虽无婚书朱印,今合“与冯门姬氏婚书”七字,乃余以指血写就,乞长公代为禀呈族长,“不肖孙私结发妻,未成正礼,甘受家法。”奈何奈何。恸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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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州冯氏宗祠里,香烟不淡,木梁经年熏得发暗。姬斐进门时,先看见一排排牌位静静立在高处,字迹或新或旧,却都被同一种规矩收住了。
她心里钝痛。梦龙怕的不是自己死。他若死了,活着的人仍被俗世一点点割开:平儿无处说委屈,焴儿无由问来处,而她姬斐,连替他上一炷香都名不正言不顺。
梅之焕立在一旁,手中托着那封信与血书。他文才武略素来从不畏难,此刻却也沉默,只将那几张纸郑重递给族长。
族长看得很慢。看到“甘受家法”四字时,眉头微微一动,又看向姬斐。
“梦龙侄儿的心,我们都清楚了。”族长道,“只是姬夫人可想明白了?若不等他回来便成礼,万一有不测,你便是未亡人了。余生要守他的牌位,也要受族中礼法约束。”
祠堂里一时安静。
姬斐低头看着案前青砖。她这一生走过许多地方,绍兴、金陵、麻城、京城、苏州,甚至更远的、不被这世人知道的年月。直至这一刻,她才觉得自己像是真正站回了某个旧世界的根里。
她不是来求一个名分。
她是来承认:有些爱一旦发生,便不能只让活着时的欢喜作证,也要让死后的冷木与香烛一同作证。
姬斐缓缓跪下,声音不高,却清楚:
“我从来都是和他在一起的。今日不过是满足他俗世的愿望,也让他在千里之外,知道家中诸事已有安放。”
她停了停,抬头看向那些牌位。
“如果他回来,那是福报,回不来便后世再报。”
梅之焕看着她,也垂下眼帘。
姬斐再拜,额头触地。那一瞬,她心里竟没有波澜,只浮出一句话:
与君知,有与荣焉。
族长沉默良久,终于起身回礼。
“既是这样,便劳请梅大人在灵前证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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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冯犹龙经辽历世】
辽东巡抚王化贞和熊廷弼从一开始就有矛盾。熊廷弼主张防守,而王化贞主战,一心扑在广宁。广宁驻军十四万,都听从王化贞调遣;身为辽东经略的熊廷弼远在山海关,手中无兵。
十月,辽河开始结冰,广宁一带人心惶惶,担心八旗军向西进犯。朝廷催促熊廷弼离开山海关,进驻前线。熊廷弼的态度越来越消极。十二月,熊廷弼率领东拼西凑而来的五千人马进驻右屯。
天启二年(1622)正月,努尔哈赤率八旗军挥师西进,总兵官刘渠等人率军迎战,两军刚一交手,明军便开始溃败,刘渠拼命维持队伍,结果被冲撞落马,死于乱军之中。
兵败之后,王化贞狼狈逃出广宁,在大凌河上遇到从右屯率兵赶来的熊廷弼,立刻痛哭起来。熊廷弼仍不忘刻薄道:“六万众一举荡平,竟然落到这种地步?”
王化贞羞愧不能答。他止住悲声,与熊廷弼商量如何防守宁远等地。
熊廷弼叹息一声:晚了!事到如今,只能护着这些百姓进关吧。
熊廷弼下令清野,焚毁所有辎重粮草和沿途村镇,把五千兵马交给王化贞,自己护送大批难民退保山海关。
……
冯梦龙看到,辽东数百里无人迹,已见诸事可怖:
军士析骨为炊,割死马肉就冰雪而食,野沟冻骨皆着大明号衣。胡骑裂云,箭哨破空,忽闻更鼓如雷——建奴铁蹄竟踏碎山河。今至万甲兵败,百姓仓皇入关,抢地呼天,哀声动野。
笔滞于此,摧心剖肝,痛贯骨髓。
辽东的冬天不是冷,是把世界一层一层剥开。
风从地表刮过,没有方向,也没有尽头,
仿佛天地只剩下一个动作——
把活着的人慢慢磨薄。
冯梦龙已经走了数百里。
不是官道,是被踩得发硬的雪脊,偶尔露出冻黑的土块,像翻出来的骨节。
他看见过死人。但这一回不一样。
沟壑里,几具军士的尸身并排躺着,骨头被整齐地劈开,火早已灭了,只剩一圈焦黑的雪。
他站了很久。
不是震惊,是身体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反应。
胃在收缩,喉咙发紧,寒气沿着脊骨往上爬,像是要钻进脑子里。
他想记录。这是他一生里最本能的反应。
他跪下,从怀里摸出笔,展开纸。
墨在砚里已经半冻,他呵了好几口气,低头写下四个字:
“野沟冻骨。”
下一瞬——剧痛。
不是冷,是皮肉被世界撕走的痛。
他猛地抽手,才发现笔杆已经冻粘在指尖,皮肤被生生扯下,血在风里立刻变暗。
他愣了一下。那一瞬间,他不是文人,不是记录者,甚至不是一个“活得好好的人”。
他只是一个被系统允许感到疼的人。
他在雪地里低声开口,不是对任何人——
是对那个始终在他意识深处运算的东西:
“如果这就是你模拟的‘真实’——那为什么不连同绝望的尽头一起告诉我?”
风没有回应。
雪没有回应。
只有痛,一阵一阵地,从指尖往上涌。
系统从不回答“为什么”。它只提供条件。
于是他在雪地里,把那支染血的笔重新握紧。
只有承受了这份痛的人,才有资格解释这一切。
他继续写。
字迹歪斜,血渗进纸里。他不只是在记录死亡。
他是在用自己的神经、自己的皮肉,替那些没有姓名、没有墓碑、甚至没有完整尸身的士兵,补上一笔无人登记的痛。
——他们的痛,没有被历史计算。
——那他就把自己的痛,加进去。
这一刻,他不再请求系统的答案。
他冷冷地想:
“既然你只负责模拟世界——
那解释世界这件事,
就交给我。”
风继续吹。冻土没有改变。可在那张被血与墨同时浸透的纸上,
第一次出现了一个不属于系统的变量——
人,用痛,夺回了解释权。
他写到最后,手指已经不大听使唤。纸边被风掀起,他用另一只手按住,才发现掌心也在发抖。
远处有人喊他,说队伍要走了。
冯梦龙没有立刻应声。他低头看那张纸,墨迹、血迹与雪水混在一处,已经不能算好字。可他知道,若此刻不写,往后再写,便只是文章。
他把纸折起,贴身收进怀里。
血还在疼。疼得很好。疼得让他重新落回这副皮囊里,成为撤退人流中一个饥寒交迫、无力回天的人。
他跟着众人往关内走去。
……
广宁兵败后,王化贞、熊廷弼被囚车押送京城待审。
冯梦龙痛哭着跪在尘土飞扬的道中与老师拜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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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年,冯梦龙以落魄之躯回到苏州家中。
焴儿先看见了,迎出来欣喜若狂:“爹爹!……姆妈!爹爹回来了!”
冯梦龙抱起他转了一圈:“长这么高了。”
平儿走过来洒泪,又笑:“回来了就好。”
冯梦龙也拥抱她,问道:“太想你们了。我写的信,你知道了?”
平儿还未回答,冯梦龙越过她肩头,看到从屋里出来倚在门上的姬斐。
平儿接过冯梦龙肩上的行李包袱,脱下他的外衣,和焴儿回屋准备他洗浴。
冯梦龙径直走向姬斐,进屋紧紧抱住她:“你来了。”
姬斐:“我在等你。活要见人,死也要……”
冯梦龙:“死了变成魂,我也要找你。”
姬斐:“你变了,反而不再……那么洒脱了?”
冯梦龙:“本来想到万一死了就再也看不到你,很悲。可是一想到你和家人安然在南边,就生起无端的勇气要去保家卫国。只是事事都被梅之焕说中了,亲历溃败,改变不了分毫。饶是这样,我在乎的事,还是要亲身去搏。”
姬斐:“恭喜,恭喜,老来少,这才是悟透了。”
冯梦龙扶她肩,看着她的眼睛道:“活着回来,就像续了一条命。我想做的事情都不一样了。”
姬斐柔声道:“二爷,快去洗吧,洗好了我们喫饭。”
冯梦龙讶异道:“媳妇儿,你说话怎么竟然像娇妻了,这是我们家里?怕不是在做梦吧。”
姬斐道:“我当真像是在做梦,自从看到你的信,我那几十年顶着半边天的墙和柱都塌了。”
冯梦龙忙又搂住她:“那就完完全全住到我心里来。”
姬斐呜呜哭道:“‘孤魂野鬼’,你竟敢这么写我。”
冯梦龙一边赔笑,一边给她抹泪道:“一时情急,就顾不得了。”
姬斐泪里带笑:“这倒没变。”
……
一家人快快活活吃饭,俱是家常小菜,可分外香甜。
姬斐吃着肉丸子说:“妹妹做的肉丸子里放的是荸荠,才香甜脆嫩。懒的人就放萝卜、豆腐或粉条之类的。”
平儿道:“还以为二奶奶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,原来都知道。”
姬斐笑:“知道就越发懒了,二爷跟着我没得吃,只能天天做春秋大梦。”
冯梦龙补道:“别说顾我了,她这个妈,是吃着女儿做的饭,看着女儿长大的。”
说的众人都笑了。
姬斐扳着手指找补道:“不要污蔑我,我至少会做鱼香肉丝、糖醋排骨、洪山菜苔、藕夹、剁椒鱼……”
平儿笑道:“尽是没听过的呢,哪天跟二奶奶学学。”
姬斐又对平儿道:“人后可别叫我二奶奶了,我们还是姐妹相称清爽。”
平儿笑向梦龙道:“原来姐姐是绍兴人,可不是绍兴人不会发嗲,苏州人不会吵架。”
焴儿问姬斐:“爹爹、姆妈,那绍兴话怎么说?”
姬斐道:“阿爹、姆妈一样呃。你叫我姆娘更亲热。”
焴儿果然叫了一声:“姆娘。”
焴儿又告诉梦龙:“阿爹,姆娘交关灵,样样侪会,还肯教吾。”
冯梦龙拍拍他的头笑:“倷运道好,俚就朆肯教吾哉。”[1]
……
姬斐睡着后,恍惚在一条小舟上。水静如镜。月光铺银。无风,小舟自行。
乾坤以冯梦龙之形托梦。
对卧的梦龙凝视姬斐,他眼底偶有微光如水。
姬斐低声回忆:“我在书里总觉得你后半生颠沛流离,失去了很多。”
梦龙道:“我已写其半:眼中影,心中情。另一半奇人异事等你来补完。”
梦龙看着她,语气极轻:“有一处可无岁月,无病痛,无告别。剡中有山有泉,桃花年年。若把我们的结局改写在那里,可好?”
姬斐呼吸慢下来,眼眶湿:
“我累了。日日救人,夜夜改稿,醒来还是孤灯。不如守着你。”
他拢她入怀,二人相拥阖眼。小舟远离岸上渔火,漂入烟水苍茫处。
……
【乾坤测评|样本出现反向塑造系统迹象】
【终局分支:剡中线,未确认。】
【变量响应:持续上升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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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[1]喫饭(qie vei)
爹爹(苏州话发音:diā dia,类似“嗲”)姆妈(发音:m̩ mā,“姆”为闭口鼻音)
阿爹(发音:ā diā,重音在“爹”)姆妈(发音:m̩ mā)一样呃。你叫我姆娘(m̩ niáng)……
……交关灵,样样侪会,还肯教吾。(jiāo guāi lín, yāng yāng zǎ wěi, wái kěn gāo ngú.)
倷运道好,俚就朆肯教吾哉。(Něi yǜn-dau hau, Lǐ zieu fēn kěn gāo ngú zē.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