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龙来到对阵表前。
白雨薇,第七台,执白。
对手是汪清清,来自浙江。
周围挤满了家长,众人小声议论着棋手过往战绩,还有低头记录台次位置的。
沈龙退到人群外围,找了张椅子坐下。
比赛区是全封闭的,安装了信号屏蔽仪,全场只有一号台有直播。
因为第一轮是随机抽签,电视上的两个人水平一般,沈龙很清楚这两位选手纯粹是来凑数的。
但她们的家长看着屏幕,不时称赞,周围家长也跟着附和哪步棋走得妙。
十五分钟过去,家长们还在议论。
“我女儿这局应该稳了,对方是个新手。”
“我儿子那台有点悬,对面那个是去年省赛第八。”
“第七台怎么样?我女儿下一轮可能会遇到。”
“白衣服那个女孩?听说挺厉害的。”
“哪个学校的?”
“龙门三中。她对手是温州中学的汪清清,去年U15组第十二名。”
“第十二名也不弱啊。”
这时,比赛房间的门开了,白雨薇走出来。
“怎么样?”
“当然是赢了呀。”
“第一盘我还挺紧张的,还在她中了我的陷阱。”
“恭喜。”
“运气好。”
“回房间吗?”
“嗯嗯。”
沈龙和白雨薇回到房间。
白雨薇拿出棋盘,对刚才的棋局进行复盘,让沈龙帮忙指点。
沈龙刚要问,你妹妹现在在干嘛?
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现在不行。
下午还有比赛,她需要专注。任何干扰都可能影响状态。
沈龙拿出手机,搜索“瑞士轮赛制”。
网页跳出一堆解释。
瑞士轮是常用于棋类比赛的积分编排制。
所有选手都要下满指定轮数,但每一轮的对手都是当前积分相近的人。
赢棋得1分,和棋得0.5分,输棋0分。
随着轮次进行,高分者相遇,低分者相遇,最终按总积分排名。
这次比赛是九轮瑞士制。第一天两轮,第二天三轮,第三天两轮,第四天最后两轮。
只有前八能晋级全国正赛。
白雨薇现在1分。
如果下午赢了,就是2分。明天再赢,积分会越来越高,遇到的对手也会越来越强。
沈龙关掉手机,回头看了一眼白雨薇。
她还在看棋谱,已经完全沉浸在那些黑白格子里了。
“我出去转转。”沈龙说。
“嗯嗯。”
沈龙离开房间,轻轻带上门。
第一轮比赛差不多都比完了,几家欢喜几家愁,有输棋的选手扑在妈妈怀里哭鼻子,有吹嘘自己能拿第一的。
沈龙看到了之前那个中年女人,她女儿个子很高,有点英气,此刻脸上阳关灿烂,应该是赢了。
转了一圈,差不多该吃饭了,沈龙又回到房间,白雨薇还在分析下午的战术。
下午两点,第二轮比赛即将开始。选手们陆续入场,沈龙看对阵表,是个叫王心语的女孩。
听旁边家长议论,说王心语去年全国赛第二名。
这是什么抽签运气?
沈龙心里鸣不平,但没有办法,按照瑞士轮规则,谁和谁相遇都有可能。
随着比赛进行,棋手一个接一个出来。
可白雨薇始终没有出来。
两个小时过去,等候区的家长带着孩子都走空了,白雨薇还没有出来。
快到五点,白雨薇低着头走了出来,看起来兴致不高。
沈龙迎上去。
“你还好吗?”
“还好。”
“那个,比赛怎么样?”
“当然是赢了呀!”白雨薇调皮地一眨眼,“对手很强,本来都要和了,她读秒慌了,残局出现了破绽。”
“干得漂亮!”
第二天和第三天,白雨薇没有遇到什么阻碍。
七战全胜,积7分,暂列第一。
傍晚,第八轮对阵出来了。
第一台,白雨薇执黑对阵柳海婷!
“明天肯定精彩。”有家长低声议论,“赢得积8分,晋级肯定是稳了。”
“她俩都是龙门的?”
“应该认识吧。”
“何止认识,初中时是一个队的,经常一起训练。”
“那这下有意思了。”
晚饭后,白雨薇独自坐在花园的长木凳上望着夕阳下得湖面。
沈龙说要一起来,她没同意。
“哟,大学霸,想什么呢?”
白雨薇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嗯,你男朋友不错。”
柳海婷今天换了身黑色紧身短袖,在白雨薇身边坐下。
白雨薇没说话。
两个人并肩坐了很久。
“有时候我真的很羡慕你。好学生,棋下得也不错,老师喜欢,同学羡慕。可我呢?”
“那是你自己的选择。”
“你确定吗?”柳海婷注视着白雨薇,白雨薇低头看着脚尖。
夕阳将湖面映照得波光粼粼,风吹过,将两个女孩子的头发纠缠在一起。
“也许我和你,真的就只差一个双胞胎妹妹吧。雨芮她现在怎么样?”
白雨薇叹息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们还是不让你见她吗?”
白雨薇摇头。
柳海婷起身:“算了,不想那么多。明天比赛,我一定要赢你,这是我最后的机会。”
“也不一定,你没必要那么悲观。”
“你没站在我的角度,理解不了我的悲剧。”
白雨薇抬头:“好像很多年前,我跟你说过同样的话。”
“嗯,但你现在可选的路很多,而我只剩下国际象棋一条路了。”
“聊完了吗?”
沈龙从几米外走过来,手里拎着个便利店塑料袋,走到白雨薇身边,很自然地将她挡在自己身后。
柳海婷眯起眼,打量沈龙。
“我当是谁,护花使者来了?”
“随你怎么说。”沈龙回头看向白雨薇,“不早了,咱们先回去吧。明天还要比赛,不要被干扰。”
柳海婷看看沈龙,嗤笑道:“行啊,有人护着就是不一样,但我明天还是要击败你,雨薇小姐!”
说完,她摆手,转身消失在另一条小路的阴影里。
直到那身影彻底不见,白雨薇才如梦方醒一般。
“她刚才和你说什么?是来威胁你的吗?”
“那倒没有,只是回忆起一些过往的事。”
“嗯嗯,先回去吧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