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刚走出人群，就看见刘少璇和她的母亲站在几步外。
那位气质温婉的女士微笑着朝他们打招呼。
“恭喜晋级，白雨薇同学。”
“谢谢阿姨。”白雨薇点头致意。
身后刘少璇上前：“你好，白雨薇。能问一下你妹妹这次为什么没来吗？”
“她……”
沈龙赶忙接过话：“白雨芮在准备高考，时间紧，这次就不参加了。等高考完，有机会一定会来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，高考确实是大事。”刘少璇看着沈龙，“你叫沈龙，对吧？我妈妈和我提起过你，说你是个很温柔的男孩子，今日一见，果然如此。”
“是，幸会。”
两人礼貌握手。
“但我很确定你不是她表哥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直觉。”
沈龙一耸肩，刘少璇母亲拉住刘少璇的衣角：“小璇，注意礼貌。”
“好的，妈妈。”
刘少璇的目光重新回到白雨薇脸上。
“雨薇，你今天状态好像不太对。希望你能尽快调整过来，我们全国赛见。”
“嗯，谢谢，全国赛见。”
简单的道别后，刘少璇母女转身离开了。
回房间的一路，两人都没说话。
刷卡，进门。
白雨薇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花园里沉沉的暮色，看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始默默收拾行李。
沈龙也动手整理自己的背包。
寂静在房间里蔓延。
过了很久，就在沈龙以为这沉默会持续到去吃晚饭时。
“沈龙。”
“嗯？”沈龙停下来。
白雨薇慢慢叠着一件衬衫：“你是怎么知道我妹妹叫白雨芮的？”
还是露出破绽了，白雨薇确实没和自己说过她妹妹的名字。
沈龙大脑飞速旋转。
“昨天晚上在花园长凳那儿，你和柳海婷说话。我买完东西回来，没打扰你们，就在不远处等。那时候，我好像隐约听到雨芮两个字，我猜那大概就是你妹妹的名字。”
白雨薇明显放松了些：“这样啊。”
沈龙看着她头顶那仅剩的1.2天倒计时。
果然还是不行，哪怕是国际象棋晋级也不能逆转白雨薇的心结。
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。
“毕竟晋级了，一会儿出去吃顿好的？庆祝一下怎么样？”
白雨薇强装笑意，摇摇头：“不了，没什么胃口，在酒店随便吃点就好。”
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些，夜色正真正降临。
从上午读取完记忆碎片，一个念头就在沈龙心里发酵，现在已经达到了巅峰。
白雨薇只剩1.2天，之后的糟糕局面怕是难以挽回，不能再等了！
“白雨薇。”
“嗯？”白雨薇被这突然的大喊吓得一哆嗦，抬起头。
“回去之前，要不要去看看你妹妹？”
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。
白雨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，眼睛睁得很大，瞳孔微微扩散，盯着沈龙，像是没听懂他的话，又像是听懂了。
去看……妹妹？
雨芮？
她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沈龙没有移开目光，就这样安静地承受着白雨薇眼中掀起的惊涛骇浪。
“你……你全都……知道了？”
“其实昨天晚上你一直在说梦话。”沈龙解释道，“提到了妹妹、雨芮、对不起，还有天门第一医院。我猜，她是不是在这边治疗？”
白雨薇沉默了。
“我……不敢见她。”
“为什么？可以和我说说吗？”
白雨薇抬起眼，看向沈龙，眼眶红了：“如果我说完，你也会离开我吗？”
“我说过，我不会离开你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白雨薇开始说，从父母常年不在的空荡房子开始，自己幼稚的叛逆，那个雨夜混乱的街道和肮脏的包厢，妹妹撞开门举着灭火器的身影，羊角锤沉闷的撞击声，医院走廊冰冷的灯光和父亲落在脸上的耳光……
说到伤心处，她几次哽咽，泣不成声。
沈龙就坐在她旁边，递过去纸巾，默默听她讲。
“我很差劲，不是一个好人，也不是一个好姐姐。”白雨薇捂住脸，泪水从指间渗出来，肩膀抖得厉害，“我真没用……我把一切都搞砸了……”
沈龙轻拍她的后背。
“但你已经不一样了，为什么还要活在过去？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不想见见她吗？”
“……想。”
“那就去见啊。”
白雨薇抬起头，脸上泪痕交错，眼里全是惶恐：“我害怕，沈龙，我真的很害怕见到她，她现在的一切都是我造成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她不想见你？也许她一直在等你。”
“真的吗？”
“嗯。你要是想去，我陪你。”
“她……她在天门第一医院，康复中心。”说完这句话，白雨薇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，肩膀彻底垮塌下去，深深埋下了头。
“雨薇，”沈龙扶住她颤抖的肩膀，“振作点。我相信你妹妹一定也在等你。说不定她早就醒了，就想见见你呢。”
白雨薇吸着鼻子，用力点头，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。
“嗯……”
庄园离医院很远。
去医院的路上，白雨薇坐在出租车后座，紧靠着车门，没有说话。
出租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。
“沈龙，我害怕……”
“别怕，有我。”
绿灯亮了，车子重新启动。
二十分钟后，出租车停在天门市第一医院门口。
住院部大楼矗立在夜色里，灯火通明，进出的家属神色匆匆。
白雨薇下车，站在大楼门前，仰头望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。
“几楼？”沈龙问。
“在二楼。”
电梯里人不多，二楼到了。
几个护士推着器械车从他们身边经过，白雨薇的脚步越来越慢。
她在一个病房门前停下。
门上贴着一张卡片，手写着病房号和患者姓名。
白雨薇盯着那张卡片，一动不动。
沈龙站在她身后等着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白雨薇抬起手，想要敲门，却在距离门板几厘米的地方停住，手悬在半空颤抖。
“我……”她转过头看沈龙，眼里满是无助。
“加油。”
咚咚咚。
很轻的三下。
里面没有回应。
沈龙上前，重重敲了几下。
“谁啊？”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，感觉很疲惫。
白雨薇说不出话，沈龙替她回答：“阿姨，我是白雨薇的同学，我们来看雨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