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整整四个小时。
当窗外开始出现雾气时,沈龙知道他们距离那个传说中的地方越来越近。
“请两位戴上这个。”副驾驶座上,那位接引专员递过来两个眼罩。
“必须戴吗?”白雨薇接过眼罩,有些犹豫。
“这是规定。天理学院外围三公里的认知滤过区,未经训练的人直视会产生不可逆的精神损伤。请配合。”
沈龙和白雨薇对视一眼,戴上了眼罩。
世界陷入黑暗。
车子又行驶了大约二十分钟,沈龙能感觉到车辆在频繁转弯,坡度时上时下,最后缓缓停住。
“可以摘下了。”
眼罩被取下时,刺目的白光让沈龙眯起眼睛。
然后,他看见了神迹。
那不是任何语言能够准确描述的场景。
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平台上,平台悬浮在空中!
如果不是悬浮,那只能理解为建造在一座倒悬的山峰之巅。
山峰的尖端朝下,深深扎进下方翻涌的云海,而建筑群就建在山峰宽阔的“底部”,违反一切物理常识地向上生长。
最近处是一道横跨两座倒悬山之间的桥梁,桥身完全由流光构成,光影中隐约有符文闪烁。
桥的那头,建筑群依山而建。
那些建筑风格同样令人眩晕。
左侧是纯白色的古希腊式神殿,右侧是漆黑的中世纪城,中间却是一栋完全由玻璃和合金构成的未来主义大厦,表面流淌着数据流的光瀑。
更远处,还能看见东方飞檐斗拱的楼阁、玛雅式的金字塔……
所有这些建筑,都被半透明的淡金色薄膜笼罩。
薄膜上不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,每当涟漪荡开,就能看见薄膜外那翻腾不休的云雾。
天空是接近黑紫色的底色,上面布满了银色的纹路,像神经网在整个天幕上铺展开来。
三个大小不一的“月亮”挂在空中,一个银白,一个暗红,一个散发着不祥的绿色荧光。
“欢迎来到天理学院,外围第七预备区。”接引专员的声音将两人从震撼中拉回,“请跟我来,新生报到处在光桥对面。”
白雨薇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,紧紧抓着沈龙的手臂。
“这……这是真的吗?”
“应该是。”
他们跟着专员走向那座光桥。
踏上桥面的瞬间,沈龙感到脚下一空,桥面随着他的步伐自动调整了硬度,既不会让人陷下去,又有种踩在水床上的微妙弹性。
低头看去,能看见脚下数百米深的云海,以及云海中偶尔浮现的波涛。
“不要看下面。”专员头也不回地说,“未经训练的目光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视。”
“谁的注视?”
专员没吱声。
桥的两侧没有护栏,只有两道流动的光带。光带中,无数细小的符文生灭不息,构成某种持续运转的防护。
走过光桥,踏上实地的那一刻,沈龙才感觉自己重新拥有了“脚踩大地”的安全感,虽然这块“大地”是倒悬在山峰上的。
报到处是一栋不起眼的灰色建筑,风格朴素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。
走进去,里面是类似银行大厅的布局,一排柜台,后面坐着穿制服的工作人员。
大厅里已经有七八个新生,年龄都和他们相仿。
“深潜学院,沈龙,白雨薇。”专员将他们领到三号柜台前。
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位中年女性,戴着金丝眼镜,面无表情。
她面前是本封皮斑驳的古书。
女教师翻开书页,手指划过,书页上立刻浮现出金色文字。
“沈龙,十八岁,因果干涉敏感性评级:A+,非标准逻辑应变力:A,意志坚韧性:A+。推荐人:柳氏家族,星辰提名。”她抬头看了沈龙一眼,“潜力评级:待定。分配至深潜学院预备序列,学号SQ2047。”
“白雨薇,十八岁,极端情境心理韧性:A,战略拓扑思维:A-,因果效应:B+。推荐人:同上。潜力评级:待定。学号SQ2048。”
她合上古书,从柜台下取出两枚银色胸章,递过来:“佩戴好,这是你们在学院内的身份凭证、通行证、学分记录器,也是紧急呼救装置。丢失或损坏需支付300学分补办。”
沈龙接过胸章。它比看起来要轻的多,表面光滑,中心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暗红色晶体。
把它别在胸前时,晶体微微亮了一下。
“现在去深潜学院报到。出门右转,乘坐第七号传送阵。”工作人员说完就低下头,不再看他们。
“传送阵?”白雨薇疑惑。
沈龙:“应该是这边。”
两人走出报到处,按照指示右转。
走了约五十米,看见一片圆形空地,地面上刻着复杂的几何图案,图案的线条里流淌着暗蓝色的光。
空地边缘立着牌子:7号传送阵——深潜学院/禁区前哨/高阶实验区。
已经有几个新生等在阵中,沈龙和白雨薇走进去。
三十秒后,图案的光骤然变亮。沈龙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,就像电梯启动时的失重感,但强烈数十倍。
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混沌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三秒。
光褪去时,他们站在了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如果说刚才的预备区有些杂乱,那这里就是有序的疯狂。
他们站在圆形广场中央,广场地面是整块的黑色石材,倒映着上方扭曲的天空。
以广场为中心,十二条宽阔的街道呈放射状延伸出去,每条街道的风格都截然不同。
一条街上,建筑是活着的,真的是活着的。树木从屋顶长出,藤蔓缠绕成墙壁,窗户是花朵,门是张开的花苞,有学生从花苞门里进出。街边的路灯是发光的水母状生物,漂浮在半空。
另一条街完全是金属与机械的世界。齿轮在空中转动,蒸汽管道纵横交错,巨大的机械臂在建筑外墙上进行着永无止境的维修作业。穿着工装的学生骑着悬浮滑板在管道间穿梭。
而广场正对面那座建筑。
它没有固定的形态。
前一秒,它还是高耸入云的哥特式尖塔;下一秒,塔身软化、流动,重组为东方宫殿;再下一秒,宫殿崩塌成无数立方体,立方体旋转重组,变成一艘巨大的帆船;帆船又融化成液态金属,向上涌动,凝固成一棵顶天立地的巨树……
这栋变幻不定的建筑上方,悬浮着四个光字:
深潜学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