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虚拟天幕模拟出柔和的晨光时，白雨薇醒了。
她坐在床边穿作战服：“沈龙。”
沈龙从浴室探出头来：“咋了，老婆大人？”
“我感觉不对。昨天咱们是按照路标去的采集区对吧？老陈给的资料里，采集区应该是E-7区域最安全的地方，主要威胁是哀嚎藤和偶尔游荡的阴影兽。”
“是啊。”沈龙走过来，开始穿自己的装备。
“那为什么会有暗影编织者？那是D级实体。老陈说过，D级实体通常不会出现在标注为采集区的安全区域。而且它明显是设好了陷阱等我们。那些阴影兽佯攻，消耗我们的体力和技能次数，最后收网。这太有策略了，不像随机游荡遇到的。”
沈龙扣上软甲的最后一个卡扣：“异变生物长腿随便跑的说。也许它就是刚好路过，看咱们好欺负？”
“那那块路标的意义是什么？”白雨薇追问，“如果安全区域的标注可以被随意打破，学院为什么还要立路标？深潜学院应该是最讲究规则的地方。标记为低威胁的区域出现D级实体，这要么是标注错误，要么……”
“要么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，故意把它引到了那里。”
沈龙听完也感觉白雨薇说得有道理。
对哦。
那块路标有什么用呢？
在禁区里，信息就是生命。如果连学院官方设立的路标都不能信任，那新人进去根本就是送死。
天理学院再残酷，也应该有最基本的秩序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昨天那不是意外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白雨薇摇头，眼神有些迷茫，“也许真是巧合。但我学棋这么多年，老师教的第一课就是：在棋盘上，没有真正的巧合。每一个看似偶然的局面，都是之前一系列选择的结果。如果我们把昨天进禁区看作一局棋……”
她走到房间中央，虚空比划着：“从第一步我们选择去更安全的采集区就已经落入陷阱。第二步，顺利通过哀嚎藤区域。第三步，阴影兽消耗咱们的体力。等咱们沾沾自喜的时候，暗影编织者登场，它是来将军的，只不过咱们不知道什么原因，恰好躲过一劫。”
“咱们从进入禁区开始，就被人布局了！”
白雨薇得出结论。
沈龙挠头：“可布局者怎么知道咱们要去E-7呢？”
白雨薇低头：“我不知道，但我总感觉怪怪的。”
沈龙沉默了很久，然后用力点头。
“我知道了。今天再下去，我们多留个心眼。不贪，采够基础资源就回来。如果感觉不对劲，立刻用信标传送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吃完早餐，再次来到了传送大厅。
老陈还在柜台后面，今天他在修理一个复杂的机械装置，桌面上散落着齿轮、导线和闪着微光的晶体。听到脚步声，头也没抬。
“又来了？年轻人精力就是旺盛。”
“我们想再进E-7。”沈龙说。
“去吧去吧，自己传送。”老陈挥挥手，用镊子夹起一颗米粒大小的晶体，对准灯光检查，“哦对了，昨天你们干掉了暗影编织者，它的同类应该暂时不会找你们麻烦了。那些玩意儿鬼精得很，知道什么人不能惹。E-7区域现在对你们来说，大概跟后院差不多，只要别去深处作死。”
白雨薇问道：“陈老师，E-7的采集区，历史上出现过D级实体吗？”
老陈停下来，义眼的红光转向她：“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就是好奇，昨天我们是在采集区遇到暗影编织者的。如果那里本来就有D级实体，路标应该会标注中威胁而不是低威胁吧？”
老陈低头继续摆弄零件。
“理论上不会，学院对试炼区的监控很严密，每周都会更新威胁评估。E-7的采集区上次评估是七天前，确认最高威胁是E+级的阴影兽群。暗影编织者通常是D-1泣血山谷的常驻实体，很少离开自己的领地。”
“那它为什么会出现在E-7的采集区呢？”白雨薇追问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老陈把晶体嵌进装置，咔嗒一声合上外壳，“禁区里的东西，不能用常理去理解。也许它饿了，也许它无聊，也许是想找个老伴。怎么，被吓出心理阴影了？那我建议你们今天别去了，在宿舍好好缓缓。”
“不用，我们没事。”沈龙接过话，“就是确认一下，谢谢陈老师。”
他拉着白雨薇走向传送阵。
转身时，他瞥见老陈盯着他们的背影，义眼的光微微暗了一下，然后继续低头工作。
站上传送阵，蓝光亮起。
再次脚踏实地时，幽影林海那特有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。
今天的安全点依旧空无一人，昨天的篝火余烬已经被清理，地面有新的脚印，大小不一，看来夜里有其他队伍来过。
沈龙先检查状态栏：
【理智值：100%】
【等阶：一阶（0/200）】
【称号效果：契约镜影（已激活）】
最后一条是今天新加载出来的。
沈龙能感觉到微妙的联系，像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他和白雨薇。
不用看就知道白雨薇在他左后方，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她的注意力正集中在三点钟方向的树丛，那里有一小片月光菇在发光。
“感觉到了吗？”白雨薇轻声问。
“嗯。”沈龙拔出剑，“很奇妙，应该是昨天晚上被学院激活的。走吧，按计划只采集，不战斗。”
他们沿着昨天的路走向采集区。路上果然如老陈所说，安静得异常。
没有哀嚎藤从暗处探出触须，没有阴影兽在树后窥视。
森林还是那片森林，紫黑色的树木发着磷光，地面松软，空气潮湿，但那种被注视的压迫感消失了。
仿佛整片林海都知道这两个人不好惹，自觉退避三舍。
二十分钟后，他们抵达昨天那片水潭。
战斗的痕迹还在。地面有焦黑的坑洞，水潭边缘的泥土有拖拽痕迹，哀嚎藤碳化成的灰都被吹散了。
“星旋草都被采完了，去东边吧。”
他们离开水潭，沿着一条更狭窄的小径向东。走了约十分钟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这片林间空地目测有篮球场大，地面是罕见的暗红色土壤，踩上去像海绵。
空地上生长着各种各样的发光植物。
有昨天见过的月光菇和银叶草，但数量更多，长势更好。还有新的品种：叶片像水晶一样透明的“明心草”，茎秆缠绕着金色纹路的“络金藤”，正中央还有三株“血莲花”，这东西老陈的图鉴里标注为“稀有”，一株就能换100学分。
“发财了。”
白雨薇却皱眉：“空地中央，毫无遮挡，三株高价值目标，这像不像棋盘上的诱饵？”
沈龙仔细观察。确实，血莲花长得位置太正了，就在空地中心，简直就是为他们专门设置的展台。
“但老陈说现在这里很安全。”沈龙说。
“老陈说的是大概。”白雨薇纠正，“而且他的情报基于一般规律。但咱们俩，从进入学院开始，就没按一般规律走过。”
沈龙握紧剑柄：“那怎么办？来都来了。”
“采，但一定要小心。”白雨薇取下小铲子和收集袋，“我采边缘的月光菇和银叶草，你去采血莲花。动作轻，别伤到根茎。”
“明白。”
两人分头行动。白雨薇蹲在空地边缘，沈龙走向空地中央。
走近了才发现，血莲花比远处看更诡异，通体呈半透明的血红色，内部有液体在缓慢流动，像有真的血液在其中循环。
莲花顶端纹的路竟然在微微变化。
沈龙不敢多看，怕理智值下降，按照老陈教的手法，用小铲子小心地挖开莲花根部的土壤。
血莲花的根系是白色的，细如发丝，但异常坚韧。他花了整整一分钟，才将第一株完整挖出，放进特制的灵能保存盒。
就在他挖第二株时，感觉来了，是通过“契约镜影”的那条连接。
白雨薇的警惕程度突然飙升，她发现了什么吗？
沈龙加快动作，第二株血莲花的根系已经挖出一半，眼角余光瞥向白雨薇的方向，她还在采集月光菇。
森林很安静。
太安静了。
连风声呜咽都消失了。
磷光树木不再摇曳，叶片静止，空气中的微尘悬浮不动，整个空间像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这感觉和他昨天发动【时间定格】很像。
但这次时间没有停止，是森林本身“安静”了。
“沈龙，有东西在看我们，很多。”白雨薇的意念通过【契约镜影】传来。
沈龙用尽最大意志力保持动作平稳，继续挖掘第二株莲花。根系终于完全松脱，他将其放入保存盒，转向第三株。
“什么地方？”他在心里问，不确定白雨薇能不能听到。
“四面八方。树上，地下，阴影里，它们一直就在那儿，只是我们没发现。现在它们好像醒了。”
沈龙挖起第三株血莲花。
就在莲花离土的瞬间，他看到了。
空地边缘的树林里，幽白色的光点一盏接一盏亮起。
上百点，高低错落，但不是阴影兽的眼睛。
阴影兽的眼距没这么近，光点没这么密集。
那是另一种东西。
“别动。它们在观察，不要做出攻击姿态，不要跑，不要对视。慢慢收好东西，到我这边来。”
沈龙照做，把保存盒扣好，挂回腰间，然后保持蹲姿，一点一点向后挪动。
幽白光点随着他的移动而微微转动。成百上千的光点，在昏暗的林间像一片倒悬的星空。
沈龙退到白雨薇身边。
她已经收好了采集袋，手握着剑柄。两人背靠背起身，缓缓旋转，面对那片光点之海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图鉴里没有。但它们有智慧，它们应该是在评估我们。”
对峙持续了大概一分钟，但在感觉上像一小时。
理智稳定器显示理智值在缓慢下降，已经从99%掉到了91%。这种被无数未知存在凝视的压力本身，就在侵蚀精神。
突然，光点开始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