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深处飘来了歌声。
歌声很轻，有种奇异的旋律，像母亲哄孩子入睡的摇篮曲。
理智稳定器发出尖锐蜂鸣。
【检测到高浓度异常精神扰动场】
“捂住耳朵！”
来不及了，歌声缠绕住他们的意识。
沈龙感觉眼前的雾气在旋转，那些磷光树木的轮廓开始扭曲变形，树皮上浮现出熟悉的人脸，母亲年轻时温柔的笑，父亲穿着军装严肃的侧影……
“沈龙！”白雨薇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“是魅惑！它在攻击我们的记忆！”
沈龙猛咬舌尖，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点。
他看向白雨薇，【契约镜影】的连接传来她强行集中精神的刺痛感。
齐欣欣的情况更糟，抱着头蹲在地上，琉璃色的瞳孔扩散，嘴里喃喃着：“对不起，又是我，又是我……”
“欣欣！站起来！”沈龙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“这是精神攻击，抵抗它！”
“我……我做不到……”齐欣欣还在发抖，“这声音……它在说我活该……说我注定要害死所有人……”
歌声突然变了调子。
从低吟转为高亢的咏叹，雾气随之剧烈翻涌向两侧分开，露出一条通道。
通道尽头，磷光森林消失了，显现出绝对黑暗的空地。
空地上，由苍白骨骸堆砌而成的王座从地面升起。
王座上坐着“她”。
人形的轮廓，没有血肉，由无数人类骨骸构成。
只有头骨是完整的，黑洞洞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蓝色的魂火，下颌骨开合，致命的歌声正从那里流淌而出，身上套着依稀能看出曾是华贵长裙的布料。
【目标识别：C级异变实体——骷髅女巫】
【特征：高阶精神污染源，疑似拥有群体魅惑、记忆挖掘、亡灵操控能力】
【威胁等级：C+（确认）】
【警告：实体精神污染强度超过E级防护上限，建议立即撤离】
齐欣欣双腿颤抖：“C级……我们怎么会走到C级区域……”
沈龙猛然醒悟，他们是被引诱了，从相对安全的E-7采集区，深入到了这片标注为“深处”的死亡之地。
骷髅女巫停止了歌唱，看向他们，魂火在空洞的眼眶里跳跃。
下一秒，她抬起右臂。
地面开始震动。
黑色土壤翻涌，一具具残缺的骷髅从地下爬出。
人类的肋骨拼接在野兽的脊椎上，三四条臂骨从同一个肩胛骨处长出，头骨是倒着安的，下颌骨在上方开合。
它们手里握着骨质的武器，由断裂的肋骨磨成的匕首，大腿骨做成的钝器，整条脊柱做成的鞭子……
数量越来越多。
二十具，三十具，五十具……
骷髅从周围的土地下钻出，组成苍白的浪潮。
“小骷髅……”齐欣欣瘫软在地，“教科书上说过……骷髅女巫的特殊能力，召唤骷髅海……我们完了，真的完了，这次真的会死……”
白雨薇：“齐欣欣，振作起来！不想死就一起战斗！”
第一波骷髅已经冲到面前。
沈龙挥剑，学院制式长剑砍在最前面那只骷髅的头盖骨上。
小骷髅的骨头只裂开一道缝，沈龙手腕却被震得发麻。
这些骷髅的硬度远超想象！
那骷髅立刻用歪斜的头看过来，三条臂骨同时抓向沈龙。
沈龙侧身躲开两条，第三条在他肋侧划过，幽影行者软甲虽然挡住了，但冲击力还是让沈龙感觉要吐血。
白雨薇那边更凶险，她试图用剑刺骷髅的眼眶，但那骷髅的头骨突然一百八十度旋转，用后脑勺卡住了剑身！
另一只骷髅从侧面扑来，她激活能量护盾，但仅挡住一下，盾就失去了光辉。
“它们的弱点是脊柱！”齐欣欣终于想起来了书上的知识点。
沈龙闻言，用剑尖刺向骷髅颈椎与胸椎的连接缝隙。
“咔嚓！”剑尖撬入，一挑，那只骷髅的头滚落在地，身体散架。魂火从头骨里飘出，飞回女巫的方向，被她吸收。
“她在回收能量！不能让她一直补充！”
但没有用，骷髅女巫离他们太远，中间隔着密密麻麻的小骷髅。
战斗变成绝望的消耗战。
骷髅无穷无尽，每摧毁一具，就有两具新的从地下爬出。
女巫高坐骨之王座，手骨轻轻敲击扶手，像在欣赏死亡的表演。偶尔有骷髅被打碎，她就微微抬手，地下就会爬出更畸形的变体。
理智值又在持续下降。
歌声虽然停了，但女巫的存在本身就在散发精神污染。
沈龙的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重影，耳边有低语在嘲笑他的无力。白雨薇的剑法变得凌乱，她引以为傲的计算能力在潮水般的攻击前失去意义，实在太多了，根本算不过来。
而齐欣欣……
她躲在两人勉强维持的防线后，短剑胡乱挥舞，连骷髅的骨头都碰不到，但“厄运”在混战中开始无差别生效。
沈龙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，让他差点摔倒，一只骷髅的骨刃擦着头皮划过。白雨薇正要格挡，胳膊却突然变得无力，要不是沈龙及时感知，回手救援，白雨薇已经身首异处了。
“对不起！对不起！对不起！”齐欣欣的哭喊着，“我又……我又害了你们……”
就在这时，一只躯干由三具人类胸腔拼成，六条臂骨各握着一截腿骨的骷髅战士突破了沈龙和白雨薇的防线，直扑齐欣欣。
齐欣欣尖叫着闭眼乱挥短剑。
短剑刺出，本该被骷髅战士轻易躲过。
但就在剑尖即将落空的瞬间，那只六臂骷髅腿上的髌骨突然裂开了。
骷髅战士瞬间失衡，庞大的身躯向前踉跄。
齐欣欣胡乱刺出的短剑，剑尖阴差阳错地从骷髅下颌骨的缝隙里捅了进去，直插脊柱。
骷髅战士瞬间瓦解！
齐欣欣呆住了，沈龙和白雨薇也注意到了这诡异的击杀。
“刚才那是……”白雨薇喘着气，逼退身旁的骷髅。
“齐欣欣！”沈龙在骷髅的围攻中大吼，“你的天赋！你能不能把厄运送给骷髅？”
齐欣欣茫然抬头：“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它只是让倒霉的事情发生……”
“刚才那只骷髅。”沈龙喊着，挥剑横扫出一点空间，“你的攻击本来打不中，但它倒霉地撞上来了，你再试试！”
白雨薇瞬间明白了沈龙的意思：“欣欣，你尝试控制你的天赋！”
这个概念太过冲击，齐欣欣整个人懵了。
“我……我可以控制吗？”
“试试看！”
骷髅女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敲击扶手的节奏变得急促。
更多的骷髅从地下涌出，比刚才那具骷髅战士还要硕大的家伙越来越多。
压力陡增！
沈龙和白雨薇被逼到极限，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多。
“我……我做不到……”齐欣欣看着濒临崩溃的防线，看着两人身上的伤，绝望和自责淹没了她，“我只会害人……我控制不了……”
“齐欣欣！勇敢一些！现在，用你的天赋救我们！”
齐欣欣呆呆地看着白雨薇染血的侧脸，那些临阵脱逃的队友，那些躲闪厌恶的目光……
眼前这两个明明自身难保，却还在对她喊“试试看”……
“我……”齐欣欣闭上眼睛，泪水涌出。
她想起天赋检测时，那个布满符文的水晶球在她手上亮起代表【厄运】的灰黑色光芒时，检测老师惊愕又惋惜的表情。
她想起副院长找她谈话时说：“齐欣欣，你的天赋很特殊，也非常危险。它就是一颗不稳定的炸弹，现在只会伤到你自己和靠近你的人。但历史上，曾有类似天赋的觉醒者，在彻底理解并掌控它后，成为了能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灾厄使者。关键在于，你要去控制它。去理解厄运的本质，那是概率的尘埃落在天平错误的一端。而你，可以成为拨动天平的那只手。”
拨动天平的手……
齐欣欣睁开眼。
琉璃色的瞳孔深处，光芒亮起。
她看向涌动的苍白骷髅潮，不再去想“不要发生坏事”，将一年来积累的所有委屈、愤怒、不甘全部灌注进那个模糊的概念里！
让它们倒霉！
让这些该死的骨头倒霉到散架！
一只暗银骷髅冲向沈龙，骨刃高举，魂火炽烈，但就在骨刃即将落下时，它踩到的地方，一块之前被沈龙打碎的肋骨碎片，毫无征兆地弹跳起来。
又是微小的失衡。
暗银骷髅的斩击擦着沈龙的肩膀砍进泥土。沈龙抓住机会，反手一剑刺向它的胸椎，魂火炸开。
第二只，第三只……
战场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诡异的意外。
骷髅挥臂砸向白雨薇，自己的肘关节突然脱臼，臂骨打着旋飞出去。冲锋的骷髅，两条腿骨迈步的节奏莫名错位，自己把自己绊倒……
这些“意外”出现的频率在增加，开始形成连锁反应。一只骷髅摔倒，撞倒旁边的同伴，倒下的同伴又压碎了另一只骷髅脆弱的脊椎……
骷髅女巫敲击扶手的节奏乱了。
她眼眶里的魂火剧烈跳动，似乎无法理解战场上突然出现的异常。
“有效果了，齐欣欣加油！尝试把意念集中到女巫身上！”
集中？
齐欣欣咬牙，将全部注意力投向骷髅女巫。
她不知道具体怎么做，只是拼命地想：你倒霉！那个骨头椅子上摔下来！魂火熄灭！
距离太远，目标太强。
骷髅女巫只是微微晃动，王座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，几片装饰性的小骨头脱落。
但也就如此了，C级存在的精神抗性，远超这些被操控的傀儡。
反噬却瞬间袭来。
齐欣欣感觉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，鼻血涌出，眼前发黑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强行干涉远高于自身能级的目标，遭到了天赋的反噬。
“不行……她太强了……”齐欣欣瘫跪在地，七窍都在渗血。
“你负责清理杂兵！”沈龙挡在她身前，将趁机扑来的几只骷髅绞碎，“我来解决骷髅女王！”
齐欣欣忍着剧痛，再次施展她的厄运攻击，将全部心力聚焦在沈龙和白雨薇周围。
效果立竿见影。
压力大减，沈龙冲向右侧，那里有三只骷髅封路。但就在他接近时，左侧的骷髅脚下一滑，中间的骷髅挥臂时撞到了同伴，右侧的骷髅眼眶魂火莫名奇妙熄灭。
沈龙身形似穿花蝴蝶，毫发无伤地掠过，手中的剑瞬间点碎三朵魂火。
“漂亮！”白雨薇眼睛发亮，“欣欣，帮沈龙打通走向女巫的路！”
齐欣欣照做，集中精神。
奇妙的事情再次发生！
各种微小“意外”的发生概率陡然飙升，骷髅们互相踩踏，攻击误伤，关节莫名卡死……
骷髅女巫坐直了身体，第一次表现出明显的情绪波动，魂火收缩，又迅速膨胀。
她似乎意识到这三个渺小的猎物，尤其是那个散发着讨厌“厄运”的女孩，正在击碎她精心操控的“亡灵乐章”。
骷髅女巫抬起双手，所有骷髅同时停住，然后慢慢退回泥土里，它们的魂火全都汇聚回女巫身上。
女巫从王座上缓缓站起。
她要亲自下场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