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。
仪器的滴答声，模糊的说话声，脚步声。
疼痛是慢慢传来的。
每一寸皮肤，每一块骨头，都在疼。
沈龙想睁开眼睛，眼皮却重得像压了两座山。
他努力挣扎，用尽全身力气。
光。
刺眼的白光。
他闭上眼，缓了几秒，再慢慢睁开。
白色的天花板。
日光灯管。
这是医院？
我为什么会在医院？
明明在和时之影战斗。
“雨薇……”
沈龙想说话，喉咙却干得像砂纸。
他艰难地转动脖颈。
病房是单人间，很安静。
床边没有人。
白雨薇呢？齐欣欣呢？
为什么她们不见了？时初……
门被推开了。
沈龙看过去。
进来的不是白雨薇。
粉色护士服的年轻护士，手里端着托盘。
“你醒了？”护士看到他睁着眼，有些惊讶，快步走过来，“别动，你伤得不轻。”
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，开始检查沈龙床头的监护仪。
“我……这是哪？”
“天门市第一医院，创伤科。”护士一边记录数据一边说，“你运气真好，被那么大的渣土车废料砸中，只是多处软组织挫伤和骨折，没有内出血，也没有伤到神经。”
渣土车废料砸中？
沈龙皱眉。
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？
记忆里，是渣土车直接撞过来，白德阳向左打方向，车子失控侧翻……
白叔呢？
白雨薇是守了自己一天一夜，差点晕倒，白德阳让她回去躺着了。
他记得的。
但是，这合理吗？
明明都一起去天理学院经历了那么多！
沈龙想坐起来，但刚一动，全身的骨头就像要散架一样疼。
“白……白雨薇呢？她爸爸……白德阳……他们……”
护士手上的动作停住，看着沈龙，眼神有些复杂。
“你说白先生一家啊。”护士从托盘里拿起水杯，插上吸管，递到沈龙嘴边，“先喝点水。”
沈龙吸了几口，温水润过喉咙，感觉多少好些了。
“白先生他们昨天下午出院的。你昏迷了三天。白先生走之前，让我给你带个话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护士看着他：“白先生说，他们全家都很好，谢谢你当时的反应，救了他们。医药费他压了十万在医院账户里，多退少补。还有……”
“白先生说，希望以后不要联系了。他说，你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他们一家人，这样对谁都好。”
病房里很安静。
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。
沈龙躺在病床上，眼睛盯着天花板，很久没有说话。
护士看着他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你好好休息吧，有什么需要按铃叫我，我现在是你的专属护工。”
沈龙躺着一动不动，眼睛睁得很大。
护士轻轻带上门。
病房里只剩下沈龙一个人。
阳光在地板上慢慢移动。
沈龙抬起还能动的右手，放在眼前。
手腕上什么也没有。
没有那块镶着细钻的手表，也没有伴生宠手环。
脖子上没有吊坠，也没有时初。
白雨薇在怀里的温度，她笑着说“一直在一起”。
沈龙闭上眼睛。
是梦。
原来都是一场梦。
一场美好到让人愿意永远沉溺其中的梦啊。
天理学院，呵，现实怎么可能存在那种魔幻的地方。
在昏迷的三天里，是自己的大脑为了自我保护，为了逃避现实，编织了这样一个故事。
白雨薇没有守着他一天一夜，也没有和他在一起。
柳婧不存在。
柳青萱不存在。
齐欣欣不存在。
天理学院不存在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冰冷的现实。
他被渣土车废料砸中，躺在医院里，白德阳付了医药费，留了句话，带着全家离开了。
希望以后不要联系了。
你就当从来没认识过他们一家人。
沈龙睁开眼睛，看着天花板。
他应该哭的。
心里有那么多的酸楚失落，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几乎要把他淹没。
但他哭不出来。
眼泪好像干涸了。
他只是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，都被掏空了。
剩下的，只有茫然。
接下来该怎么办？
出院。
回龙门市。
继续过原来的生活，还有不到一个月开学，上高三。
写暑假作业。
准备高考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可是，怎么可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？
他见过白雨薇站在天台边缘的背影，听过她在妹妹病床前的痛哭，和她一起坐过摩天轮，吃过生日蛋糕，下过国际象棋。在火车上握过她的手，听她说过“你答应过不会离开我”。
那些都是真的。
而现在，梦醒了。
沈龙躺在病床上，看着阳光逐渐西沉，看了很久。
直到护士再次进来，给他换药，量体温，喂他吃流食。
他都很配合，不说话，也不动，像个听话的木偶。
晚上，医生来查房，检查了沈龙的情况。
“恢复得不错。脑震荡症状基本消退了，骨折的地方固定得很好。再观察一个星期，如果没问题就可以出院了。出院后注意休息，不要剧烈运动，定期复查。”
沈龙点头。
医生看着他，欲言又止，最后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年轻人，人生还长。有些事，过去了就过去了，向前看。”
沈龙又点头。
医生走了。
夜深了。
沈龙睡不着。
他睁着眼睛，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摸索着，按亮了床头的灯。
柔和的光线洒下来。
沈龙慢慢坐起身，忍着疼痛，靠在床头。
他看向病房的角落。
那里放着他的背包。
是白德阳留下的吗？还是医院的人帮他收拾的？
沈龙掀开被子，忍着全身的疼痛，一点点挪下床。脚踩在地上的瞬间，眩晕感袭来，他扶住床头柜，稳了许久。
然后，一步一步，咬着牙，走到角落，拿起背包。
很轻。
他走回床边，坐下，拉开拉链。
里面是他的衣服，叠得整整齐齐。还有钱包，手机，钥匙。
手机没电了。
沈龙拿出充电器，插在床头的插座上，给手机充电。
然后，他坐在床边，等着。
屏幕亮起，显示充电中。
过了几分钟，沈龙按下开机键。
手机震动，开机画面出现。
沈龙输入密码。
主界面出现。
打开微信，顶置联系人，“白雨薇”。
沈龙点开聊天框。
“雨薇，你还好吗？”
【消息已发出，但被对方拒收了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