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白雨芮回家后的那个夜晚，沈龙失眠了。
月光透过窗帘缝隙，他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。
帮助他人，就能获得时间。
世界以沈龙无法理解但非常温柔的方式，回应着他的选择。
第二天沈龙起得很早，吃完饭走出家门，夏日的晨风还带着些许凉意。
老旧的居民小区在晨光中苏醒，遛狗的大爷，买菜回来的阿姨，赶着上班的年轻人……
世界一如既往地运转。
三单元楼下的王奶奶，正费劲地蹬着她的老旧三轮车。
车上堆着废纸箱和几个空油桶，显然是要去卖废品。
“王奶奶，我帮您吧。”沈龙接过车把。
“哎哟，是沈家小子啊，”王奶奶直起腰，擦擦汗，“谢谢啊，人老了，不中用了。”
“您别这么说，举手之劳。”沈龙把三轮车蹬到了废品收购站。
【检测到助人行为：帮助年迈的王奶奶搬运重物】
【行为评级：真诚】
【时间馈赠生成中】
【时间馈赠已发放：+1天】
【当前剩余寿命：17天】
做好事果然是能增加寿命！
希望像野火，瞬间燎原。
接下来的一整天，沈龙热心公益。
看到四楼李爷爷家读小学的孙子，蹲在花坛边，对着散落一地的拼图玩具车瘪着嘴要哭。
沈龙蹲下身，耐心地帮他看说明书，找到正确的拼接顺序，花了十几分钟，消防车模型成型。
小男孩破涕为笑，举着车子跑回家。
沈龙也笑着摇头起身，又一天寿命悄然到账。【18天】
快递员骑着电动三轮，在几栋楼之间穿梭，汗流浃背，车上还有几个大件。沈龙主动上前，一起扛洗衣机上了五楼。
快递小哥感激地递来一瓶矿泉水，沈龙摆手婉拒：“我是新时代初生的太阳！”
下楼时，生命又增加了一天。【19天】
小区的一只流浪猫卡在了通风井栅栏缝隙里，沈龙把它弄出来。
小猫蹭蹭他的裤脚，飞快跑掉。
这次只增加了0.5天，但沈龙毫不在意。【19.5天】
这些事都很小，只需要他停下脚步，伸出援手。
而每一次，当沈龙看到受助者脸上露出真诚感谢的笑容时，那股熟悉的暖流就会如期而至，视野里的数字也随之增长。
他像一只勤劳的蜜蜂，穿梭在“日常”的花丛中，采集着“时间”的花蜜。
收割的方式，从来都不是掠夺，而是给予。
几天下来，沈龙好事做了一火车。
【当前剩余寿命：49天】
傍晚，沈龙拎着母亲让买的酱油和鸡蛋往回走，在小区中心的小花园边，被几个摇着蒲扇乘凉的大爷大妈叫住了。
“小龙，过来过来！”住一单元的张大爷嗓门很大。
沈龙走过去：“张爷爷，赵爷爷，李奶奶，刘阿姨，乘凉呢。”
“小龙啊，这几天可是没少见你忙活。”李奶奶笑眯眯的，“我们都瞧见啦！”
刘阿姨也夸道：“可不是嘛！以前你这孩子也挺好，但最近感觉特别热心肠！见谁有难处都搭把手。老王婆子跟我夸你好几回了，说现在这么勤快的年轻人不多见喽！”
张大爷用蒲扇点点沈龙，对旁边下棋的老伙计说：“老赵，你看看，这就叫眼里有活！比我家那个天天抱着手机不撒手的孙子强多了！”
被一群长辈围着夸，沈龙有点不好意思，挠挠头：“都是顺手的事，没什么。”
“顺手的事能天天做，那就是好心性！”李奶奶越看越满意，“对了，刚搬来那个小姑娘，叫雨薇的，你们是不是常在一块儿？那闺女也好，文文静静的，听说学习还好。你们年轻人，多一起学习，互相促进，好！”
话题突然转到白雨薇身上，沈龙耳朵发烧：“嗯，是一起学习。”
“好好处！都是好孩子！”大爷大妈们发出善意的笑声。
沈龙赶紧道别，在身后一片“真是好孩子”、“赵娟有福气”的赞叹声中逃回了家。
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，心跳还有点快。
他走到窗边，望向对面那栋楼白雨薇家的窗户。
窗帘拉着，看不清里面。
这几天，两人的关系在心照不宣的默契中悄然升温。
误会冰释后，隔阂消失。
他们中午一起在白雨薇家做饭，虽然沈龙手艺一般，但打下手很勤快。
最多的时光，是一起学习，白雨薇的书桌很大，两人并排坐着，各自刷题看书。
就比如前天晚上。
“这道题，它的受力分析这里，摩擦力方向你是不是设反了？”白雨薇指着沈龙的卷子，发丝轻轻划过他的手臂。
“哦！对！这里应该是向上，我惯性思维了。”沈龙拿起橡皮擦掉错误标注，重新画上箭头。
但过了一会儿，白雨薇又会凑过来：“沈龙，这个句子，The theory posits that time， rather than being a uniform backdrop， is inextricably interwoven with the fabric of space and matter.这个inextricably interwoven with怎么翻译更准确？【不可分割地交织】会不会太生硬了？”
沈龙的英语比她稍好，拿过笔记本，看着那句摘自某篇科幻评论的复杂句子，思索道：“inextricably是解不开的意思，interwoven是交织。时间和空间、物质不可解开地交织在一起，可以译成【浑然一体】？”
他一边说，一边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译法。
“还是【浑然一体】这个好。”白雨薇轻声重复，拿回本子，把他写的译法工整地抄上去。
抄写时，她的胳膊碰着沈龙的胳膊，就隔着薄薄的夏季衣服。
这样的接触，在这几天的学习中，越来越频繁，也越来越自然。
今天大爷大妈们的打趣，仿佛给这种朦胧的氛围撕开了小口。
晚上吃完饭，沈龙再次来到白雨薇家，白雨芮还在看动画片，两人又并排坐到了书桌前。
房间里很安静，沈龙做完一道关于磁场和电流作用力的大题，放下笔，目光瞥向白雨薇摊开的书页。
那一章讲的似乎是“时空观念革新与近代物理”，配图是爱因斯坦的肖像和著名的引力场方程。
“这是什么书？”
“《全国高中物理竞赛专题》”
“你要考物理竞赛？”
白雨薇从书页中抬起头：“嗯，开学就高三了，我想试试。如果能拿到名次，对强基计划有帮助。而且我觉得物理很有意思，尤其是关于时间、空间、宇宙本质这些部分。”
“时间……”
“是啊，”白雨薇用笔尖点着书上“时空”两个字，“你看，牛顿觉得时间是绝对的均匀流逝的河流，每个人手里的钟都一样。但爱因斯坦告诉我们，不是的，时间会弯曲，会膨胀收缩，速度越快，时间越慢。两个人的时间，可以不同步。多神奇啊，我们以为最稳固、最公平的时间，其实这么有弹性，这么依赖于观察者。”
沈龙听得有些出神。
依赖于观察者？
“那你觉得，时间有没有可能被改变进程？”
白雨薇显然对这个问题有些意外，思索片刻：“从现有的物理学角度，时间作为一个基本维度，它的属性和演化是由物理规律决定的，比如熵增原理指向时间的方向，至于改变时间进程，那可能就进入哲学的范畴了。比如我们觉得快乐的时间过得快，痛苦的时间过得慢，这是一种主观体验。但物理时间，客观的坐标时间，应该不会因为我们的感受而改变吧？”
“不过，”白雨薇忽然想起什么，翻开那本竞赛书的前言部分，指着一行字给沈龙看，“你看，这本书序言里也说，现代物理的前沿，比如量子引力、宇宙学，正在不断挑战我们对时间本质的理解。也许有一天，物理学真的会发现时间更不可思议的真相呢？”
沈龙看着那行字。
“雨薇，你的物理竞赛，需不需要陪练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