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龙拿起笔，在纸上写了几行推导。
“这道题是用不确定性原理估算基态能量。位置不确定度Δx≈ a，动量不确定度Δp≥ħ/(2Δx)，动能p²/2m≈(Δp)²/2m，势能是谐振子势½mω²x²。总能量E = p²/2m +½mω²x²，对x求导找极小值……”
“E_min≈½ħω。”
白雨薇看着那个结果，说不出话来。
这是量子力学中谐振子基态能量的标准结果。虽然题目用了估算的方法，但答案的精度非常高，和严格解只差一个常数因子。
“沈龙，你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？”
沈龙笑了：“可能吧，被一个叫白雨薇的学霸附体了。”
“啊！你又这样说。”白雨薇收拾好桌上的卷子，站起身：“我去倒杯水。”
倒了杯水，靠在厨房台边，深呼吸了几次。白雨薇想着这几天一起学习的场景，沈龙认真又帅气的侧颜……
她甩甩头，想把这些念头甩出去。
端着水杯回到书桌前，沈龙还在看竞赛题。
“在想什么呢？”
“我在想，如果微观粒子的位置和动量不能同时确定，那时间呢？时间和能量是不是也不能同时确定？”
白雨薇愣在原地。
这个问题，触及了量子力学中一个非常深刻的话题，时间能量不确定关系。
虽然在高中竞赛中不会涉及，但在真实的物理学前沿，这确实是一个被广泛讨论的问题。
“应该是的，从相对论的角度，时间和能量是共轭变量，就像位置和动量一样。所以理论上，时间和能量也存在不确定关系。”
“那如果时间本身就是不确定的，”沈龙看着她，“是不是意味着，一个人的时间，也可以有不同的可能性？”
白雨薇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，但沈龙不像是在随口一问。
“从物理学的角度……可能吧，但目前还没有实验能够验证这一点。”
房间内安静了很久，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，客厅里传来白雨芮看电视的声音，隐约是《三体》的片尾曲。
“沈龙，你刚才问的那个问题，关于时间的不确定性，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具体的事情？”
白雨薇好聪明，她果然是猜到了。
沈龙解释道：“我在想如果时间真的可以有多种可能性，那有些事情即使看起来已经注定，也还有改变的余地？”
白雨薇低下头，桌上摊开的物理竞赛教材，那页正好是关于不确定性原理的概述。
海森堡的公式就印在纸面上。
“我觉得是这样的。不确定性原理告诉我们，我们不可能同时精确知道一个粒子的位置和动量。这是自然界的根本法则，与测量技术无关。世界在最微观的层面上，本身就是不确定的。”
“但有意思的是，这种不确定性并不是混乱。它有边界，可以用数学描述。它告诉我们什么是可能的，什么是不可能的。就像薛定谔方程，它描述的是概率的演化，没有确定的轨迹。”
沈龙安静听着。
“所以，每一种可能性，都有它发生的概率。而这些概率不是随机的，它们被某种更深层的规律所支配，只不过现代科学还没有发现。”
“就像我们的人生。每一个选择，每一个瞬间，都在影响着未来。有些结果的概率很大，有些很小，但只要概率不为零，就永远存在发生的可能。”
沈龙问道：“那如果一个人想要改变一个概率很小的事件，让它变成现实，需要怎么做？”
白雨薇想了想：“从物理学的角度，你需要改变初始条件。因为演化是从初始状态开始的，如果你能改变系统最初的某个参数，整个概率分布就会随之改变。当然，这只是个假设。人生的初始条件太复杂了，我们根本不可能完全掌握。”
“但如果有人能呢？”沈龙追问，“如果有人能接触到那些初始条件，然后调整它们呢？”
白雨薇看着沈龙。
“沈龙，你今天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可能吧。”
“不过你问的问题很有意思，我想想，如果一个人真的能看到并调整那些初始条件，那他某种意义上，就是在改写命运。从某种意义上说，他和神似乎没有什么区别了。”
白雨薇又沉思了片刻：“但我认为改写命运是需要付出代价的。就像物理定律中的对称性，每一条对称性都对应着一条守恒律。你想要改变什么，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。咱们都知道，能量守恒，动量守恒，电荷守恒，这个世界一切都是守恒的。”
沈龙感到心跳加速了：“你觉得是什么代价？”
“没有，我胡说的。”白雨薇笑道，“但你不觉得很有道理吗？你想要得到什么，就必须付出什么。”
“雨薇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也许这个世界上，真的有能改变过去的可能？”
“我信的。”白雨薇说，“物理学发展到现在，可见物质只占宇宙总质能的不到5%。剩下的95%，是暗物质和暗能量，我们只知道它们存在，却几乎不了解它们的性质。”
“所以我相信这个世界远比我们看到的要复杂。那些我们暂时无法解释的现象，只是因为我们的理论还不够完善，观测手段还不够先进。”
“所以你对那些未知是什么感觉？”沈龙问，“会害怕那些未知的东西吗？”
白雨薇摇头：“不害怕，我只是会好奇。而且，不管这个世界有多复杂，只要有人愿意和我一起探索，我就不害怕。”
白雨薇看着沈龙的眼睛，两人长时间对视。
“雨薇，如果我告诉你。有一天我可能需要去做很危险的事，你会支持我吗？”
“那我大概会问你，这件事是不是非做不可。”
“如果是呢？”
“那我就跟你一起想办法，让它不那么危险。”
“如果没办法呢？”
白雨薇右手拄着脸撑在桌子上，面对沈龙微笑道：“我会陪你，无论是面对什么危险。”